“方才是誰急着要去買冰雪冷元子?這會兒怎麼倒不急了?”
花影正歪着頭想得出神,被駱清歡一問才猛地回過神,立刻把那些想不明白的拋到腦後,連聲應道:“急的!急的!”
說着便小心攙起駱清歡往樓下走。
二人在街上閒逛許久,嚐遍了冰雪冷元子、涼水荔枝膏,又吃了煎魚、炒雞兔……直把肚子撐得圓鼓鼓的。
花影嚥下最後一塊驢打滾,滿足地拍了拍肚子:“這下可真飽了,再也塞不下啦。”
駱清歡寵溺地笑了笑,還未接話,卻見花影神情忽然黯淡了幾分:“吃飽了……是不是就該回府了?”
駱清歡忍俊不禁:“原來你一直嚷着沒吃飽,是怕回去呀?”
“王妃一回府就只顧看賬,都沒空理奴婢了,哪像出來這般快活。”花影嘟起嘴,低頭摳着指尖,“您看賬時,奴婢只能在邊上發呆,實在無趣得很。”
“那便不急着回去,下午我們再去西市逛逛。”
花影倏地擡頭:“真的?”
駱清歡含笑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茶樓:“先去喝杯茶歇歇腳,不然我可走不動了。”
花影連忙扶她往茶樓走去:“奴婢也正想喝茶呢!您不知道,方才那塊驢打滾可真噎人。”
“是嗎?”駱清歡故意逗她,“可我瞧你吃得挺香呀?”
花影頓時紅了臉,支支吾吾道:“哎呀,奴婢那是……怕浪費嘛。”
主僕二人說笑着走進茶館,夥計熱情迎上前來:“兩位客官裏邊請!本店什麼茶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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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歡瞥了一眼喧鬧的大堂,輕聲問道:“可有雅間?”
夥計見她衣着不俗,連忙引至樓梯口,比了個“請”的手勢:“二樓天字房備有冰桶的雅間空着,您二位上樓左轉便是。”
二人剛登上二樓轉角,便與一人迎面撞上。
駱清歡還未站穩,姜懷川那令人厭煩的聲音已從對面傳來:“喲!這不是一直躲着不見人的駱清歡嗎?今日怎麼捨得出門了?”
駱清歡懶得理會,站穩身形便徑直從他身旁走過,彷彿沒看見他一般。
姜懷川見她全然無視自己,心中更惱,轉身追進雅間質問道:“我同你說話,你沒聽見?莫非是做了虧心事,沒臉見我?”
駱清歡安然落座,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你今日莫不是被瘋狗咬了?怎麼見人就吠?”
姜懷川頓時火起,想到方才姜錦念哭訴了一上午的委屈,怒火更盛。
他猛地衝到駱清歡面前,高高舉起拳頭,卻在觸及她鄙夷的目光時,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他一把拉開對面的椅子沉沉坐下,指着她怒斥:“還不是因為你絲毫不顧姐妹情分,又讓念念顏面盡失!”
駱清歡輕嗤一聲,眼含譏誚:“鬧了半天,原來是被姜錦念咬了。”
“什麼咬不咬的!”姜懷川眉頭緊鎖,“你前些日子為何躲着不結安遠侯府的賬,還特意派人上門催債?是不是存心想看念念難堪?”
駱清歡冷然一笑:“賬是梁泊舟與姜錦念欠下的,與我何干?我憑什麼替他們還?”
“他們兜裏有幾個子兒,自己心裏沒數麼?被人討上門知道丟臉了,賒賬的時候怎不想想日後要還?”
姜懷川猛地起身,高聲質問:“以往不都是你在還嗎?怎麼偏偏念念嫁過去,你就不還了?你還敢說不是針對她?”
“我就針對她,又如何?”駱清歡迎上他的目光,滿目不屑,“我早說過,我與她並非姐妹,少在我面前提什麼姐妹情分!”
姜懷川正要發作,雅間的門卻被推開了。
夥計端着茶盤揚聲道:“客官,您的茶來嘍!”
姜懷川只得悻悻坐下,扭頭望向窗外,直到夥計退出去,才又轉回頭來。
“你不認念念這個妹妹也罷,可大哥總是你嫡親的兄長吧?如今他被蒙逸抓進獄中,你就半點不擔心?你日日待在王府,怎不知在蒙逸面前為他說幾句好話?”
駱清歡端起茶盞,垂眸輕吹茶湯,連一眼都未瞧他,只淡淡反問:“當年我與母親落難時,你們何曾伸過援手?如今又憑什麼來要求我?”
“那怎麼能一樣!”姜懷川瞪圓了雙眼,“你們不過一介商賈,能有什麼難處?無非是多賺幾兩少賺幾兩的事。可大哥這回的事,弄不好是要革職流放的!再嚴重些,只怕整個寧國公府都要受牽連!”
駱清歡只覺他還如從前一般糊塗,也懶得再多費脣舌,只淡淡應道:“是啊,我一介商賈,豈敢過問朝堂之事?”
“誰要你過問朝堂了!”姜懷川氣急敗壞,“我是讓你在蒙逸面前為大哥說幾句開脫的話!”
駱清歡想起前些日子蒙逸在飯桌上提及的密報,忽而擡眸看向姜懷川。
“我聽聞此案人贓並獲,他自己都無可辯駁,這才下了獄。你這般能言善辯,何不隨你父親一同入宮,親自到聖上面前為他陳情脫罪?”
“你!”姜懷川拍案而起,指着駱清歡半晌說不出話來。
駱清歡深知姜懷川無賴的性子,曉得他不佔到便宜絕不會罷休,頓時失了在此繼續飲茶的興致。
她見花影也已放下茶盞,便牽起她的手起身:“走吧,這兒吵得人頭昏。”
姜懷川見她欲走,一個箭步擋在門前:“話還沒說完,你要去哪兒?”
“不然你隨我回晉陽王府接着說?”駱清歡挑眉反問。
姜懷川本就不敢到蒙逸跟前鬧事,如今連能庇護他的寧國公府也是自身難保。
他終是不敢強硬阻攔,更不敢再追着她糾纏,只得眼睜睜看着她昂首從自己面前離去。
氣急之下,他擡腳狠狠朝牆面踹去,誰知力道過猛,腳尖頓時傳來鑽心疼痛,疼得他眼淚直涌。
他只得瘸着腿挪回桌邊,癱坐着緩痛。
正咬牙切齒地咒罵着,餘光卻瞥見已走出茶館的駱清歡正朝西而行——那分明與晉陽王府是相反方向。
“他奶奶的!明明不是回王府,竟敢耍老子!”
他盯着那道緩步遠去的身影,忽地露出一抹獰笑,轉頭對侍從吩咐:
“去告訴前兩日欠我銀子的那個賭徒,若他能替我出這口惡氣,煞煞駱清歡的威風,他欠的賭債便一筆勾銷。”
侍從躬身領命,當即朝着賭坊疾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