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宮闈祕密
“太后讓你來給後宮的娘娘們診斷,簡直就是將你架在火上烤。”貴妃斜倚在鋪着白狐皮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撥弄着薰爐裏升騰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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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宮裏,除了本宮,淑妃、德妃、賢妃她們,哪個不是被皇后的人下了避子藥?懷不上的還好,懷上的,遲早也要被打掉,本宮還不如不懷呢!”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許諾眉心猛地一跳。
她早知後宮爭鬥殘酷,卻沒想到皇后為了給太子鋪路,竟霸道至此,要斷絕所有皇嗣出生的可能。
那……貴妃十幾年前那個孩子呢?
難道也是皇后下的毒手?
許諾心底的疑雲翻滾不休,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試探着開口:“貴妃娘娘,方才把脈,民女發現您有過生育的跡象,不知那個孩子……”
話音未落,她敏銳地察覺到,貴妃撥弄薰香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她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不過很快轉瞬即逝。
“那個可憐的孩子……”貴妃幽幽嘆息,嗓音裏聽不出什麼悲傷,反而是一種事過境遷的淡漠,“生下來就是個死胎。後來經查證,是當時幫本宮調理身子的太醫下的毒手,他在本宮的藥膳里加了東西,以至於本宮的孩子腹死胎中。”
聽到這話,許諾藏在袖子裏的手驟然攥緊,尖銳的指甲狠狠刺入掌心。
那個一輩子懸壺濟世、醫者仁心的祖父,怎麼可能對一個孕婦下毒手?
況且,那還是懷着龍嗣的妃子!
這分明是污衊!
她強迫自己冷靜,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裝出萬分驚訝的模樣:“竟有這樣的人?不過,一個太醫,與娘娘無冤無仇,為何要害死娘娘腹中的龍嗣?會不會……他是受人指使?或者被人栽贓陷害?”
“誰知道呢!或許是吧。”貴妃終於轉過頭,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帶着一絲不耐,“可他又說不出幕後指使人,那就只能由他承擔這個罪名了。”
那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很快轉換了話題,“別說這些了,快來聊聊你是如何學的《鳳求凰》。本宮練了幾次,總是彈得不好,要不,你常來本宮這,教教本宮?”
許諾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凍結,又在一瞬間沸騰。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從她的眼眶裏噴涌而出。
可她的臉上,卻慢慢綻開一個溫順而友善的笑。
“自然可以。”
當年,分明是貴妃一口咬定,指認祖父在她的安胎藥中下毒,才讓祖父背上了“謀害龍嗣”的罪名,最終導致許家滿門,幾百口人,慘遭屠戮!
如果不是她言之鑿鑿的指控,如果不是她聲淚俱下地在御前哭訴,皇帝或許還會將此事交給大理寺詳查,那一切就都還有轉機!
是她,堵死了許家所有的生路!
如今,她談起這樁血案,談起那幾百條無辜的人命,竟只用一句“那就只能由他承擔這個罪名了”一筆帶過。
那可是活生生的幾百口人啊!
許諾的心在滴血,指甲早已將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她的父母,她的兄嫂,她那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兒……
心中恨意翻涌,可她卻必須笑着,應着,不動聲色地與眼前血海深仇的女人,聊一些風花雪月的閒事。
在翊坤宮中又消磨了近一個時辰的光景,直到貴妃終於聽得意猶未盡,才慵懶地倚在榻上,揮手准許諾告退。
“明日來後宮,記得先到本宮這兒來,繼續教本宮彈那首《鳳求凰》。”
那勾魂攝魄的曲名,從害死許家的罪魁禍首口中說出,帶着極致的諷刺。
許諾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翻涌的恨意,恭順應道:“是,娘娘。民女告退。”
剛走出翊坤宮的宮門,一道身着石青色蟒服的身影便迎面而來,氣勢凜然,所過之處,宮人們無不屏息垂首。
帶許諾離開的宮女低聲提醒:“是掌印大人!”
許諾心頭一凜,連忙隨她一同屈膝行禮:“見過掌印大人。”
那人卻目不斜視,徑直從她們身側走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半分。
擦肩而過的瞬間,許諾只瞥見一張陰柔俊美、近(乎)妖異的側臉。
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這便是掌印太監薛凌?
前世她只聞其名,知他權傾朝野,是個在朝堂上攪動風雲的狠角色。
她一直以為,能坐到那個位置的,必是個城府深沉的中年男子。
可方才那人,分明是個青年,且生了一張足以令後宮所有女人都為之瘋狂的臉。
陰柔邪魅,妖孽一般。
若非他是個閹人,這張臉出現在深宮,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正思忖間,身後翊坤宮的方向,竟又幽幽傳來那首《鳳求凰》的琴音。
那琴聲比她方才彈奏的更加流暢婉轉,音符間帶着一股若有似無的鉤子,纏綿悱惻,撩人心絃。
許諾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心念電轉,當即捂住小腹,臉色煞白地彎下腰,對一旁的宮女急道:“姐姐,我……我腹中突然絞痛難忍,可否請您帶我去一趟淨房?”
宮女雖有不耐,也只得引她去了偏殿一處僻靜的淨房。
許諾一進去便反鎖了門,隨即推開後窗,靈巧地翻了出去。
她屏住呼吸,藉着宮牆的陰影,貓着腰一路潛行,悄無聲息地摸回了內殿的窗下。
透過窗櫺一道窄窄的縫隙,殿內靡麗奢靡的景象,狠狠刺入了她的眼中——
薰香繚繞,貴妃慵懶地側臥在軟榻上,一雙美眸迷離如醉,癡癡地望着前方。
而在她面前,撫弄着古琴的,正是方才那位蟒服男子,薛凌!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在琴絃上翻飛跳躍,奏出的每一個音符都充滿了蠱惑。
那張妖冶的面容上,不見對貴妃的恭敬,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邪氣與魅惑。
貴妃看着他的眼神,早已超出了欣賞,那是一種女人看待心上人時才有的、赤赤果果赤果果的癡迷與貪婪。
這一刻,許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住了。
這分明就是一對……禁忌情人!
這香豔的宮闈祕密,竟被她如此猝不及防地撞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