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清歡見他轉身欲將衣裳換下,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蒙逸側首看來,眉梢微挑,她心頭一慌,匆忙尋了個藉口:“你既決定穿它赴宴,不如今日先穿着在園中走走,試試舒適與否。”
話一出口,她越發心虛,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連頭也不自覺垂下:“我……我這都是為你好,怕你明日穿一整日會不自在。”
蒙逸強忍笑意,頷首認同:“還是你考慮周到。那——”他語速稍緩,目光轉向她,“不如你隨我一同去園中走走?若真有哪裏不適,我也好及時說與你聽。”
駱清歡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中暗喜。
逛園子有何難?若能拖住畫稿的進度,便是逛上一整日也值得。
她仰起臉,眼中漾開盈盈笑意:“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並肩步出鏡心居,眼角眉梢皆藏着掩不住的欣悅。
自鏡心居往花園這一路,王府下人紛紛側目,眼中盡是訝然。
往日王爺一回府便徑直扎進書房,何曾有過這般閒情逛園子?如今竟接連兩日陪王妃遊園,今日還特意換了這般寫意風雅的新衣。
王妃當真……受寵至極。
花園中,駱清歡拉着蒙逸東走西逛,始終絕口不提回房作畫之事。
蒙逸見她額角已沁出細汗,呼吸也略顯急促,卻仍強撐着往園子深處走,眼底不由掠過一絲笑意,輕輕拉住她道:“我有些乏了,坐下歇歇吧。”
駱清歡遲疑了一瞬,她都還沒喊累呢,蒙逸怎麼倒先累了……
但見他並未提回房,只是走向園中涼亭安然坐下,她便也默默跟了過去。
起初她尚不覺得那麼乏,誰知靜坐片刻後,雙腿竟愈發痠軟,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她悄悄避開蒙逸的視線,在石桌下輕輕揉着發酸的小腿,只盼着他也是同樣疲憊,如此便能在此多歇片刻了。
蒙逸目視遠方園景,餘光卻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狀似隨意地展開玉骨扇,手腕不着痕跡地朝她挪近半寸,徐徐送過一陣涼風。
瞥見身旁那人悄悄往自己這邊靠了靠,他再難壓下脣角,只得輕咳一聲,轉向不遠處的封臨吩咐:“去沏壺涼茶來。”
![]() |
駱清歡一聽他要在涼亭飲茶,嘴角頓時揚起,頰邊泛起淺淺的梨渦。
封臨奉上涼茶時,駱清歡接連飲盡了兩盞。
她早已覺得口乾舌燥,甚至暗自懊惱出門前不曾多飲些水。
只是方才一直不敢提起,生怕蒙逸順勢提議回房,這才一直忍耐到此刻。
趁着這份難得的愜意,她靈機一動,順勢向蒙逸提起昨日便想好的說辭:“昨日跟着你學畫,實在獲益良多。今日午膳後……可否再指點我一二?”
蒙逸從遠眺中收回視線,含笑望了她一眼。
未等他開口,她又急急補充道:“我是想着,學藝貴在溫故知新,多練幾回,方能領悟其中精髓。”
見她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蒙逸心底笑意更濃,面上卻仍波瀾不驚,只微微頷首:“說得是,確實該勤加溫習,不如……”
他故作沉銀,片刻後方道,“這個月你每日都來隨我學兩個時辰,如何?”
駱清歡呼吸一滯,脣角笑意頓時凝住,心中卻已淚流成河。
每日兩個時辰!他這個月竟如此清閒嗎?
“日日都學,豈不太過耽誤你的時間?”她勉強彎起脣角,語氣愈發懇切,“你能像這般偶爾抽空指點,我已感激不盡了。”
蒙逸強壓笑意,繼續逗她:“無妨,近來我正好得閒,有的是工夫教你。”
“可、可是我……”駱清歡慌忙找補,“我近來……有些忙碌呢。”
“哦——”蒙逸故意拖長了語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即卻又追問:“不知駱店主最近在忙些什麼?可需要我幫忙?”
駱清歡心中暗暗叫苦,不明白他今日為何追問得這般細緻。
可話已出口,只得臨時編些理由來圓:“我……最近正忙着籌備玩偶鋪子的事。”
說罷便捧起茶盞佯裝飲茶,只盼他莫要再問下去。
蒙逸好不容易尋着與她相處的契機,哪肯輕易放過,繼續溫聲問道:“怎麼突然想起要開玩偶鋪了?”
提到這個,駱清歡倒不緊張了。
她放下茶盞,坦然答道:“前些日子去製衣坊,見角落裏堆了許多碎布,覺得白白浪費實在可惜,便想着拿來做成玩偶。”
“那畫那些玩偶圖樣,又是作何用途?”蒙逸不解。
“這你就不懂啦。”她眼中泛起幾分得意,“那些上等布料的碎布,本不夠做一個完整的玩偶,需得拼接幾種顏色才能成形。”
“可若是直接將拼色玩偶拿出來賣,只怕無人欣賞。所以嘛——”她指尖輕捻,狡黠一笑,“我便想了個小計策。”
蒙逸只覺她這般神態可愛極了,順着話問道:“什麼計策?”
“我用庫房裏過時的普通布匹做了一批純色玩偶,再把那些上等碎布製成的拼色玩偶混在其中,當作‘特別幸運款’來賣。這才需要畫些圖樣,讓客人知道有哪些種類可選。”她眸光流轉,神采飛揚。
蒙逸卻仍有些不解:“可那些拼色的混在其中,樣式並未改變,不還是無人欣賞?”
駱清歡閉目晃了晃手指,胸有成竹:“拼色的最多只能做出十只,純色的卻能做上百只。如此一來,拼色款自然就成了稀罕物。”
見他似懂非懂,她又耐心解釋:“單是‘稀有’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忽略自己的喜好。或許他們本不喜歡那顏色,但只因難得,便賦予了拼色玩偶不同的意義和價值。”
蒙逸頓時恍然大悟,眼中滿是讚賞:“以稀缺提升價值與競爭力……駱店主當真是一位經商奇才。”
駱清歡輕輕拍了拍胸口,湊近他壓低聲音:“有我在,定不讓你虧本。”
“那我豈不是更要用心為駱店主繪製圖玩偶圖了?”蒙逸含笑迴應,“不如即刻便回書房作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