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四歲的林建禮,跟着趙松離開了蘭西縣。
夜黑風高,外面又特別特別冷,他不知道趙松是人販子,也不知道趙松要將他帶到哪裏去。
他明明記得,他姐姐林思琴和他說,這位叔叔這裏有好吃的。
他也確實吃到肉了。
“叔叔,我們去哪裏呢?我們不回去找我媽媽麼?”林建禮有點兒想回家了。
趙松心裏恨的要死,林思琴那個死丫頭這麼小小的年紀竟然會出賣他。
他差點兒連手上這個都丟了,將自己栽了。
“去找媽媽,叔叔這就帶你去找媽媽。”趙松說道,“不過我要去問問怎麼走,叔叔迷路了。”
林建禮被凍得不行,“迷路是什麼?”
趙松覺得這孩子怕不是傻,“就是叔叔現在找不到回你們家的路,等我問清楚了,就將你送回去。”
林建禮也沒想太多。
他本來就是在謝柔嬌慣下長大的,天天除了胡鬧就是胡鬧。
可是到了第二天,林建禮就更想回家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他又冷又餓。
原來這個叔叔還給他肉吃,現在這個叔叔就給他幾口硬邦邦的窩窩頭。
“叔叔,我要吃肉!”
離開蘭西縣已經很遠了,趙松再沒有了之前的耐心,“肉?我看你像肉!”
說着,趙松給揍了林建禮幾巴掌。
林建禮在家裏從來都是霸王。
謝柔和他奶奶只打林思琴的,從來不打他。
現在這個叔叔動手打他,他就哭的更厲害。
可是他越哭,就捱打越厲害,他就不敢哭了。
“再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接下來的幾天,林建禮不敢哭,也不敢鬧。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跟在趙松身邊。
直到有一天,趙松將他交給了另外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穿的依舊是破衣爛衫,這個地方比他們家那邊暖和一點點。
但是林建禮知道,這不是他的家。
這個男人還脫了他的褲子,看了半天。
他看見趙松接了那個男人的錢,他感覺很多錢,是他沒見過的那麼多的錢。
隨後,趙松就走了,把他扔下走人了。
那個男人拉過林建禮的手,“以後我就是你爹,來,叫爹。”
“爹是什麼?”林建禮不想叫。
“啊,你們那邊叫爸爸,來,叫爸爸。”
男人名叫徐志友,生活的地方叫梅園村。
家家戶戶都要生兒子,偏偏他們家沒有兒子。
他媳婦兒,一連生了三個女娃娃。
到生老三這個女娃娃的時候,還大出血,傷了身子,那接生婆說,以後八成是不能生了。
現在老三這個女娃娃都四歲了,他媳婦兒還是沒懷孕。
這可把家裏人愁壞了。
這大山裏面,人家雖然不多,但是誰家不生兒子的?
有人給搭橋,說是可以買個小子回來。
他等了這麼長時間,抱上兒子的希望渺茫,索性買一個回來,給自己家傳宗接代也行。
要不然,等到三個丫頭都嫁了人,等到他們兩口子以後連個披麻戴孝的人都沒有。
林建禮也不吭聲,但是他沒地方去,只能跟徐志友走。
繞來繞去的,徐志友終於將林建禮領回了家。
家是茅草搭的屋子,院子也不大,到處都是破敗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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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桂英聽到聲音走出來,“她爹,你把家旺帶回來了?”
徐志友樂呵呵地,“對,把家旺帶回來了,我看挺好的孩子,挺健康的。”
陳桂英走了幾步,蹲下來看了看。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以後就叫徐家旺,是咱老徐家的根兒。以後家裏的好吃的都給你吃。”
原本林建禮還沒什麼反應,但是一聽陳桂英說家裏的好吃的都給他,他就不想那麼多了。
他就是要什麼好東西都給他才行!
“真的?以後好吃的都給我吃?”林建禮還有些不相信。
陳桂英和徐志友對視一眼。
徐志友說道,“對,你還有三個姐姐,三個姐姐能幹活,以後賺錢也都給你。你在這個家,享福就行。”
林建禮一聽,那挺好,比林思琴那個姐姐好多了。
林思琴就知道想欺負他,還想搶自己的好吃的。
本來吃的就不多,林思琴還總想搶。
“行,那我以後就叫徐家旺。”林建禮,不對,現在是徐家旺了,他答應的痛快。
陳桂英和徐志友終於有了兒子了,高興的不得了。
中午的時候,徐志友招呼三個丫頭趕緊做點兒好吃的給徐家旺。
還給他介紹着,“家旺,這是你大姐,徐招娣。這是你二姐徐盼弟,這是你三姐,徐來娣。以後啥事兒都找三個姐姐就行。”
三個姑娘家,徐招娣今年八歲。
徐盼弟今年六歲。
徐來娣今年四歲。
也才比徐家旺大了幾個月而已。
徐家旺覺得,這個家真好,大家都寵着他。
梅園村的人知道徐志友買了個兒子,也都見怪不怪,村子裏也有買閨女的,還有從外面買媳婦兒的呢。
“志友啊,厲害啊,終於有兒子了!”
“是啊,老徐,以後你們家有帶把的繼承家業了。”
徐志友眉開眼笑,“對,我徐志友也終於有兒子了。”
徐家旺也不傻,他也是要試探一下的。
中午和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發現,他吃的是家裏唯一的白面的面條,還有一個雞蛋;。
可真香啊。
“爸爸,媽媽,雞蛋不給姐姐們吃嗎?”
徐志友趕緊說道,“家旺吃,你三個姐姐日後都是要嫁人的,不吃雞蛋。以後你長大了結婚生的孩子,才是咱們老徐家的根兒。”
徐家旺得意了,這話跟他原來奶奶說的一樣。
看來,這個家你真不錯。
第二天早上,他睡醒了。
本來他想尿尿,但是冬天外面冷,他不想起。
結果憋不住了,就尿到牀上了。
農村的窮苦人家,又是大冬天的,尿到牀上,到處都是味兒,還沒地方晾曬。
徐招娣忍着臭味兒給徐家旺換褲子。
陳桂英就一個雞毛撣子抽了過來。
“你個死丫頭,你是大姐,你不知道照顧你弟弟?你弟弟那麼小,大早上的你不知道去給他把尿麼?”
陳桂英抽了一下還不解氣,看徐招娣想要去躲就更來氣了,接着又抽了三下。
“讓你躲,讓你躲!”陳桂英怒道,“我告訴你,以後你弟弟再尿牀,看我不打死你!”
徐招娣也不敢哭,整天都被打怕了。
徐家旺一看,這個好。
三個姐姐都不敢動他,那他就更可以肆無忌憚了。
於是,徐家旺開始每天給三個姐姐找麻煩。
尿牀。
將衣服弄髒。
嚷着讓姐姐們喂他吃飯。
讓姐姐們揹着他。
故意在姐姐們面前吃雞蛋等等。
只要自己闖禍,徐家旺就第一個先哭。
陳桂英和徐志友一趕過來。
徐家旺就會指着身邊的姐姐,不管什麼是哪一個,都要遭殃。
“爸爸媽媽,是二姐打我。”
“是三姐弄碎的。”
“大姐不聽我說話,還搶我雞蛋!”
每一次,徐志友和陳桂英都會無條件地相信徐家旺,然後去打罵徐招娣三姐妹。
三姐妹的日子本來就難過,現在多了個徐家旺,日子更難過了。
到了第二年開春的時候,家家戶戶開始出去地裏上工。
徐招娣和徐盼弟也被帶着去上工,雖然只能賺別人一半的工分,但是徐志友和陳桂英哪裏肯讓兩個姑娘在家待着,那必須要去賺工分。
家裏面就剩下了徐來娣和徐家旺兩個人。
徐家旺在院子裏淘氣,又跑去喝水,直接將家裏唯一一個好的碗給摔碎了。
徐來娣一看,開始嚎啕大哭。
她知道,她完蛋了。
等到陳桂英和徐志友回來以後,肯定要打死她。
因為這是家裏最後一個完整的碗。
徐家旺笑嘻嘻地湊過來,“三姐,你哭啥呢?”
徐來娣抹了抹眼淚,伸手將徐家旺推倒,“徐家旺,我恨你,你為啥要到我家來!”
徐家旺沒防備,被推倒,直接坐在了地上。
正好陳桂英從外面回來要拿東西。
結果就看見徐來娣將徐家旺推倒在地上。
她直接過去,給了徐來娣後背幾巴掌,“你個死丫頭,你咋推你弟弟,你幹啥呢?”
“我不在家,你就欺負你弟弟,看我不打死你!”
徐來娣疼的哇哇哭,“讓你哭,你給我憋回去!”
徐來娣想忍又忍不住。
她真的想哭。
徐家旺坐在地上也開始哭,“媽媽,是三姐,三姐她把那個碗打碎了,然後她怪我。媽媽,你要相信我。”
陳桂英一聽,碗打碎了?
家裏的碗本來就不多,完好的碗就一個了。
她走進去一看,最後一個好的碗變成了碎片!
陳桂英這下更氣了。
直接拿了鏟子過來。
徐來娣嚇得,都不知道躲了,“媽,不是我打碎的,是弟弟打碎的,我真的沒有啊。”
陳桂英才不聽那些,“你個死丫頭,就知道禍害東西,看我不打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