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舒桐冷漠地抽回了手。
她強有力的底牌——她在天寰的地位,已經沒有了。
她那破爛不堪的家庭,是她唯一能讓她與秦鶴也綁定的理由,現在也失去了。
“你贏了。”
方子珊這只杜鵑鳥,僞裝成她的好朋友,親入她的家庭,迷惑她那些所謂的家人。
她處心積慮,一步一步,把她頂出局。
方子珊捂着嘴,眼淚落得恰到好處。
“你,你不肯原諒我。”
“我怎麼敢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話,”慕舒桐看了一圈會議室,“整間屋子裏,誰又跟我有關係呢?”
她邁着虛軟的腳步走到秦老爺子面前,問道:“秦鶴也娶慕家的女兒,當初的條件還是實現了,你就沒權利取消他繼承人的身份,對嗎?”
慕舒桐回頭望着秦鶴也,問:“你選擇她,對嗎?”
秦鶴也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慕舒桐已經知道了答案。
窗外悶雷響過,傾盆大雨瞬間落下。
她嘆了口氣,把屋裏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臉上露出淒涼的笑意。
她說:“好,祝你們,闔家幸福。”
慕舒桐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會議室。
她快步走進電梯,又走出電梯,一直走進大雨裏,都沒有停下來。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還能去哪裏。
此刻起,她沒有了來處,也沒有了歸路。
她的人生就如這場大雨澆灌下的城市,只看到空曠的灰色影子,天幕下空蕩蕩的一片。
相比她的景況,會議室裏的氣氛格外詭異。
衆人裏竟然沒有一個有贏家的喜悅。
秦鶴也拿起了桌子上那份免去他所有職務的文件,撕了個粉碎。
“你!”秦老爺子罵道,“你撕了一次,我還能出第二次!不過就是個文件!”
“不過就是個文件,”秦鶴也淡淡地說道,“能把我怎麼樣?”
他不聲不響一點點蠶食了秦老爺子的勢力,讓老爺子不知不覺間失去了對公司的掌控,更失去了對他的掌控。
入院那一次開始,秦鶴也意識到,他爺爺在公司還有一些勢力。
這些勢力,他還沒來得及清理,他爺爺竟然對慕舒桐出手了。
秦老爺子瞥了眼他身後的方子珊,說道:“這個慕家的女兒,我還沒說我要認,你的位置……哼!”
李慧蘭一聽,急忙湊過來,拉着方子珊到他面前。
“親家爺爺,她就是我們的女兒,你看這百轉千回,還是她跟鶴也是一對,這好姻緣千年難遇!”
方子珊一臉為難,說道:“其實我自己都還沒有接受這件事,結不結婚,還是鶴也說了算。”
她說着向秦鶴也投去期待的目光,秦鶴也面無表情,對爺爺說:“慕家的女兒慕家認就算得數,你要我娶我就娶,這是我對您盡孝。”
方子珊鬆了口氣,秦老爺子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走。”
秦鶴也轉身就走,方子珊趕緊跟上去。
李慧蘭和慕淵夫妻倆看了看對方,也趕緊跟上去。
剛出會議室,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追問。
“女婿,女婿,你跟我女兒的婚禮到底什麼時候辦?”
“就是啊,那個冒牌貨,你們已經離婚了吧?”
聽到冒牌貨三個字,秦鶴也回頭看着他們。
冰冷的眼神,不悅的表情,跟那天把慕修文綁去馬場一樣。
方子珊趕緊拉住了慕家爹媽,尷尬地笑着說:“爸媽,你們先回去吧,鶴也心裏有數。”
秦鶴也淡漠地轉過身,方子珊快走兩步到他身邊。
“鶴也到底怎麼回事,我還在拍攝就被……”
秦鶴也忽然停下腳步,用審視的眼神看着她問:“你什麼時候變成孤兒了?我竟然不知道?”
“我一直都沒敢告訴你,”方子珊抿了抿脣,有些難堪,“我本來跟你家世就差很多,我怕你家人看不起我。”
她擡眼看到秦鶴也沒有情緒的眼睛,又說:“這還要感謝舒桐,我為了向她示好,頻繁去慕家,我媽才有機會從我的胎記認出了我。”
“好,很好。”秦鶴也微微挑了挑眉,“雨停一些了,我叫人送你回片場。”
秦鶴也說完,轉身大步走開,等在電梯門的助理,按下了開門鍵。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秦鶴也環顧一圈,問道:“夫人呢?”
“夫人剛走了?”
秦鶴也不滿地瞪着助理:“這麼大的雨,你讓她一個人走了?”
助理實在冤枉,壓根不知道會議室裏發生了什麼,只看到慕舒桐一個人出來,還以為是事情談妥了。
“抱歉秦總,我……”
“還不快去找!”
“是!”
“等等!”
助理跑到了門口又被秦鶴也叫住。
“多叫些人去找,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尤其是……聖心醫院!”
外面暴雨如注,天地間一片茫茫灰色,秦鶴也被眼前壓抑的景色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摸了摸胸口,慕舒桐塞進來的藥盒還在。
他拿過手機,撥通了董建的電話,可卻轉到了留言信箱。
“雨停之後,帶着舒桐簽字的兩份離婚協議來我辦公室。”
助理派出去的人,冒着大雨在京海的大街小巷尋找慕舒桐。
可誰也不知道慕舒桐此刻一個人靜靜地靠坐在東郊墓園的一塊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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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剛剛沖刷過的墓碑上,一張少年的黑白照片,清澈溫柔的眼睛望着石碑外冷酷無情的世界。
慕舒桐慢慢摸過他的名字——江雲停。
墓碑前,前些日子她送來的鮮花已經枯萎,石頭縫裏剛剛擠出的小草掛着雨珠。
慕舒桐多想自己也是一株小草小花,可以不問來處,自由生長。
她在冰冷潮溼的雨裏,慢慢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暴雨變成了小雨,一只雨傘籠罩在了她頭頂。
慕舒桐打起精神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何景逸一臉的擔憂。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慕舒桐沙啞地問道。
“秦鶴也讓人到醫院來找你,說到處都找不到你,我猜你應該來了這裏。”
何景逸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拖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來。
“走,跟我回去。”
慕舒桐用僅剩的力氣掙脫了他的手臂,踉蹌着勉強站穩了。
“我還能去哪兒?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只是慕家撿回來的野孩子!”
慕舒桐捂着臉失聲痛哭,她不在乎跟慕家那點兒淺薄的親情,甚至有一瞬間,她覺得解脫。
可當秦鶴也不選擇她,那瞬間,她感到了空前絕後的孤獨。
慕舒桐斷斷續續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何景逸。
“我以為鶴也會選擇我,是我太天真了……”
他聽後沉着臉拉着慕舒桐來到了墓碑前。
“舒桐,你看好了。”
何景逸指着碑上的照片。
“江雲停永遠睡在這裏了!”
“就算他的心臟在秦鶴也身體裏跳動,秦鶴也永遠都不會變成江雲停!”
“你愛的是江雲停,不是秦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