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煙的情緒只低落一瞬就平靜下來。
她擡頭,挺直脊樑,向前沉穩邁步。
在打之前,她就已經考慮到自己出手後會面對的結果,有出使和親的功勞,又有救災的情急,還有剛才宣揚的大義名聲,百姓圍觀不在少數,最壞,皇室也不會要了她的命。
如果真要她的命……
宋煙深吸口氣,如果皇室不顧臉面非要她的命,她就帶着祖母逃去北國。
在進宮之前,她已經讓霜降和秋分以及玉德他們回侯府護住祖母。
以他們的能耐,護着祖母悄無聲息的離開,並不難。
至於自己這邊,只要不是殿上就讓她血濺三尺,那就還有機會。
宋煙把一切後果都設想了個遍,情緒也就愈加平穩。
引路太監都沒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宮道很快走完,來到乾清宮,宋煙再次整理衣衫,深吸口氣,踏入。
殿內已經站了數人。
御案後面坐着一抹明黃色,芳華站在旁邊正夾着哭腔,控訴宋煙的罪行。
“皇兄,就是她,就是她把我打成這樣的,您一定要給芳華做主啊。”
時霆和趙堯還有幾位穿着朝服的大臣站在兩側,靜默的看向宋煙。
宋煙低眉順眼的進入,沉默的跪下。
叩頭。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一陣安靜。
芳華“哼”了一聲。
皇帝沉穩的聲音才響起:“宋煙,你可知,芳華是奉了朕的命令,前去視察?”
宋菸頭磕在雙手上,緩緩回答:“臣知道!”
“那你還對她動手?”
宋煙起身,再次叩拜:“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不辯解?”
宋煙沉默,緩緩開口,“無可辯解。”
從宮門口這一路走來,已經彰顯了皇室的態度:
她一個虛名公主,卻打了實實在在的公主,皇室不滿。
所以芳華有錯,卻能在宮門口就換了轎輦,金尊玉貴的被擡到這乾清宮;而自己無錯,卻在宮門下轎,一路步行前來。
沒什麼好辯駁的!
本就是一次試探,如今有了結果。
又是一陣安靜。
殿內安靜的出奇,落針可聞。
似乎許久,又似乎轉瞬。
皇帝輕嘆一聲:“可朕怎麼聽說,你是為了維護朕的臉面,才打的芳華?”
芳華驚呼:“皇兄?”
宋煙一頓,沒有起身:“臣有罪,芳華公主畢竟身負皇命,臣……不該動手打她。”
“你啊你……”
皇帝起身,親自前來,攙扶起她。
宋煙的頭終於擡起,滿是惶恐和茫然。
“朕卻覺得你打的好。”
“皇兄!”
芳華慌了。
宋煙迷茫更甚。
皇帝側首,對着芳華呵斥:“還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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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身子一個哆嗦,當即跪在御案旁邊。
皇帝轉首,看着宋煙。
“朕之前就說過,你即為長公主,便是朕的皇姐。”
芳華愕然的偏頭看過來。
宋煙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站立的幾人,面色各異。
那幾位朝臣臉上閃過驚詫,隨後恢復平靜。
而時霆和趙堯,卻始終垂眸斂目,沒有絲毫驚訝。
宋煙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緩緩回落。
皇室,要臉。
她,贏了。
但面上,卻涌上感動、惶恐、喜悅等一系列複雜的情緒,隨後,眼眶紅了,急忙低頭,顫抖着聲音:
“謝……陛下!”
“你不用謝朕,是朕要謝你,如若不是你出手為皇室挽回顏面,怕是此時百姓們口中已經開始痛罵皇室了。”
說了一句調笑的話,皇帝鬆開一直握着宋煙手臂的手。
看向一旁趙堯,“事情我都已經從鎮北王那裏聽說了,你做的很好,無論是救災,還是教訓芳華。”
宋煙垂眸,臉上帶着羞愧。
“臣愧不敢當。”
“當得!”
皇帝說了一句,又說:“正好工部那邊說公主府已經修建完畢,朕下旨,賜住公主府,你帶着聖旨一道回去,改日去尋欽天監,選個吉時遷進去。”
還問:“另外,此事你有功,想要什麼獎勵?”
宋煙惶恐跪地:“謝陛下隆恩,臣,並無所求。”
皇帝說:“那可不行,有功當賞。”
宋煙沉銀片刻,緩緩擡頭,一字一句道:“那臣請陛下,解除臣與時霆時大人的婚約。”
時霆:“宋煙!”
帶着警告。
皇帝垂目看着宋煙,不語。
宋煙叩首,再直腰,說:“今日救災現場,時大人本與臣一處救災,可在混亂起時,時大人毫不猶豫的棄臣而去,臣雖出使和親,但自尊自愛,時大人心中不曾有臣,臣,不想強求!求陛下成全。”
“哦?”
皇帝輕聲,側頭,看時霆:“時大人以為如何?”
宋煙低着頭,一瞬閉眼。
還是……不行嗎?
她以功求,皇帝卻轉頭問時霆。
還真是……
宋煙眼眸中凝聚不甘,同時心裏涌上疑惑。
為何皇帝如此執着自己嫁給時霆?
時霆分明與芳華兩情相悅,為何不成全?
一個是疼愛的皇妹,一個是信賴的重臣,不是正好合適嗎?
時霆看着宋煙,說:“陛下容稟,臣,不願!”
皇帝又問:“你今日可當真棄長公主於不顧?”
時霆面色閃過一瞬難堪,苦笑的答:“是!”
但轉頭,對着宋煙卻說:“我已經知道錯了,所以任你打罵,只求你,不要解除婚約。”
姿態放的極低。
宋煙一瞬愕然擡頭。
時霆,竟當真不要臉面了嗎?
皇帝卻是“哈哈”大笑,“時大人這何止是心裏有你,這分明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宋煙一瞬如吞蒼蠅一樣難受。
皇帝擺手:“好了好了,你們未婚夫妻之間的事,你們回頭私下去說,時霆,好好哄哄。”
時霆拱手:“微臣遵命!”
皇帝又沉銀片刻,偏頭問趙堯:“鎮北王以為,長公主該受何賞賜?”
趙堯垂着的眼睫此時擡起,緩緩拱手,說:“臣弟以為,即為長公主,也該有一處封地,封邑稅收,自給自足,也可彰顯陛下仁愛寬宏之心。”
一瞬寂靜。
宋煙豁然擡頭,看向趙堯。
封地!
雖然按照南國制度,公主獲封后都有封地,可她身份尷尬,能被皇室善待都已經算皇恩浩蕩,趙堯一開口,竟是給她求封地作為賞賜。
宋煙回過神來,一瞬又低頭,在這瞬間,她看到皇帝的臉色陰沉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