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正院。
自小跟着祖母的李嬤嬤,一邊給祖母揉按肩膀,一邊感嘆:“大小姐如今真是長大了,老奴看着真是……”
說着,聲音哽咽,擡手抹眼。
祖母欣慰嘆氣,拍了拍她的手。
“一切都過去了,煙兒自己能立起來,只要再給她說一門靠譜的親事,我也能安心閉眼了。”
“小姐……”李嬤嬤哭聲微抖,蹲在祖母身邊,“您可不要說這話,我還要一直伺候您。”
情緒波動較大,叫出了幼時的稱呼。
祖母好笑:“都當太奶奶的人了,怎麼還哭成這樣?”
說着一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到底陪不了你們幾年了,不過等我死後,你幫我護着點菸兒,有你在,我也能更放心點。”
李嬤嬤哭聲更顯哀傷:“您不要這樣說,真是叫我剜心割肺的疼。”
東暖閣,霜降上了茶,看宋煙:
“只送了賞賜,卻沒把朱婭他們送過來。主子,您說,皇室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自然是還防備着她。
放下茶盞,宋煙看着窗外。
她在北國把和親使團的人徹底發展成了自己的人,後面又培養了許多的親信。
上一世他們直到她死都沒回到她身邊。
如今這些人都還在會同館。
會同館是南朝接待外朝來使所居之處。
和親隊伍本就是南國人,將他們安排在會同館其實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只是當時歸國心切,惦念祖母。
最初和親隊伍被晾在會同館,朝廷內外沒有人為她說話,消息遞進侯府就被截獲,錯失了機會。後來,他們的人都被打散發配。
她也徹底沒了翻身之力。
如今,最先籌謀的,是怎麼把自己的人帶回身邊。
無人可用,束手束腳的感覺,她不想在體驗第二次。
這一次,她要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勢力和人脈。
猛然,她想起來上一世的某個傳聞。
“霜降,你去找人盯着點西市。”
如此這般一說,霜降頷首轉身。
卻在這時,卻見門被推開,秋分氣沖沖進來,手上提着食盒。
“主子,他們太過分了。”說着,打開食盒,擺出食物。
霜降幾步上前,錯愕:“這什麼?”
秋分氣咻咻道:“他們太過分了,竟然給主子送這種吃食。”
只見桌子上一菜一湯一飯:白肉炒白菜,白菜豆腐湯以及一碗糙米。
油脂凝固,沒有一絲熱氣。
霜降的臉色難看,看向宋煙。
宋煙垂眸淡淡的看着,過了一會,站起,向外走。
秋分又把食盒裝好,才快速跟上。
進了祖母屋子,地龍燒的正熱,一股熱氣夾雜着飯食的香氣撲鼻。
宋煙疾行的腳步一緩。
祖母擡頭,看到她後,笑着招手:“正說去叫你過來陪祖母一起吃呢。”
宋煙走過去,看到桌上精緻菜餚後,心裏略微鬆了口氣。
侯夫人敢明目張膽的苛待她,卻不敢苛待祖母,不然一頂不孝的帽子壓下來,直接就能讓她身敗名裂,所求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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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
宋煙垂眸,桌上菜餚精緻,卻量小。
顯然只夠祖母的分量。
這是真的全方位的嚴防死守。
宋煙為侯夫人這不入流的手段嗤之以鼻。
李嬤嬤開始佈菜。
宋煙擡眸含笑:“不用麻煩了,我吃過了。”
李嬤嬤慈愛的看着她:“再陪老夫人吃點吧?這樣老夫人也能多吃幾口。”
宋煙聞言,不再拒絕。
心裏想着:李嬤嬤從小看着她長大,什麼都好,就是有個好賭的孫兒,得儘早處理。
秋分霜降站在外面,秋分憤憤不平的壓低聲音:
“主子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就該讓老太君知道。”
霜降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秋分瞬時閉嘴。
霜降看着手中提着的食盒,微嘆一聲:“主子受委屈了!”
此時宋煙走出,原本帶着淡淡笑意的臉,在轉身出門的瞬間消失。
“去西正院。”
秋分興奮。
宋煙轉眸,讓她去一趟廚房,抓個人。
到時,西正院很是熱鬧。
侯爺、侯夫人、林蘇、宋滿齊聚一堂。
宋府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說說笑笑,氣氛溫馨和諧。
宋煙看着,神情無恙。
前世就是這樣,他們是一家人,她和祖母是外人。
只因幼時她不小心摔碎了一個碗碟,自此就被禁止上桌。祖母氣惱,乾脆和她在東正院吃。
直到她踏入廳內,衆人才發現她。
“你怎麼來了?”宋滿瞬間站起,滿是憤恨。
他的臉現在還在痛,屋子裏的東西就算重新擺滿了,可依舊減少不了他受的屈辱以及對宋煙的惱恨厭惡。
林蘇目光若有若無的看向侯夫人和侯爺。
侯爺看到她也有些意外。
侯夫人心底冷笑:就知道她忍不了要來鬧。
面上驚訝的站起:“你這孩子,怎麼突然來了?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給你添附碗筷……”
宋煙噙着笑,看到桌上豐盛到堪稱奢靡的飯菜後,笑意加深。
看向侯爺:“女兒許久未曾和父親母親一道用飯,今日特來,想與父親和母親親近親近!”
侯夫人張嘴想說話,侯爺卻已經開口。
“你能如此想甚好,到底是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正經。”
說着看向一旁老嬤嬤:“去給大小姐添一副碗筷!”
全然忘了曾經禁止宋煙上桌的事情。
侯夫人手指擰緊,僵着笑看了眼宋煙,沒說什麼,坐下。
侯爺擡眼,看還站着的宋滿和林蘇。
“還站着做什麼?”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吶吶坐下。
但宋滿時不時的瞪一眼宋煙,惱恨她這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宋煙毫不在乎,擡手招呼:“把我的飯菜也放上來。”
霜降手腳麻利的打開食盒。
當白肉炒白菜被端出來的一剎那,侯爺黑了臉。
看一眼侯夫人,沉聲問宋煙。
“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攪家的?”
宋煙已經執筷,聞言驚訝的看侯爺。
“父親何意?”
侯爺摔了筷子,指着冷凝的菜餚,“你這是什麼意思?”
侯夫人臉上閃過一抹快意。
她篤定宋煙會鬧。以她那不吃虧的性子,怎麼可能忍得下來?
只要宋煙鬧,侯爺就會想起她過去在府裏時的“惡劣”行徑,再度厭了她。
公主身份又怎麼樣?雖然是公主,卻沒有公主府邸。
還是要在這侯府內過活。
這侯府是她的,在她手底下,還讓能讓她翻出天去?那織金錦和頭面,最終還是蘇兒的。
如果不鬧……不鬧才更好,吃下這啞巴虧,以後她有的是手段磋磨。
不過現在看來,宋煙也沒什麼長進。
侯夫人掩脣,遮住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