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誰喜歡她，我喝醉了而已
慕星野一顆心始終懸在嗓子眼，生怕檀棲真那性子一上來就失了理智。
把葉懸音拉到醫院裏墮胎。
他當年也不是沒幹過這事。
推開天啓一號那扇厚重的雕花門時，他眼角猛地一抽。
後山那片平日裏被打理得鬱鬱蔥蔥，此刻竟光禿禿的，連半叢灌木都沒剩下。
桃花香都散了。
這是遭賊了？還是遭了劫？
腳步剛踏進客廳，一股濃烈的酒氣便直衝鼻腔。
慕星野皺緊了眉，檀棲真是什麼人，別說主動喝酒，就算是場面上的應酬，也沒人敢勸他多飲半杯。
可眼下，客廳那張價值不菲的梨花木長桌上，竟密密麻麻擺滿了酒罈子，泥封全被撬開，琥珀色的酒液順着壇口往下淌。
“你竟然把你釀的桃花釀都挖出來了？”慕星野嘖了一聲，這喝法哪裏是借酒澆愁，分明是暴殄天物。
“慕先生，先生他……”管家候在一旁，臉上滿是爲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在這兒盯着，你去忙你的吧。”慕星野擺擺手，徑直走到檀棲真身邊坐下，自顧自倒了杯酒，杯沿碰了碰他面前的空壇，“不就是個葉懸音？至於把自己喝成這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人家都懷了孕，算算時間也九個月了，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犯得着跟一個有主的較勁兒？”
話音剛落，檀棲真猛地擡眼，猩紅的眼底翻着怒意，聲音陰惻惻的，像淬了冰：“你仔細看看，我不完美嗎？”
慕星野被他問得一噎，沒敢接話。
“你也覺得我很完美，對不對？”檀棲真像是沒聽見他的沉默，指節因爲用力攥着酒杯而泛白，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可就是這樣的我，她竟然敢拒絕！還說不喜歡我！你說，這不可笑嗎？”
“人家拒絕你不是很正常？”慕星野實在忍不住，差點笑出聲，“她肯定有男朋友或老公，難不成你還指望她丟下孩子跟你走？”
“不正常！”檀棲真狠狠將酒杯摜在桌上，酒液濺了一地，“我根本沒見到她身邊有男人！你說，她是不是不喜歡男人，喜歡女人？”
“噗——”慕星野這次沒忍住，剛喝進去的酒全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
“很好笑？”檀棲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臉上，“她懷孕的事，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她沒說，我總不能宣告的人盡皆知把？”慕星野攤攤手，嘴角還憋着笑。
認識檀棲真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他喫這麼大的癟。
他收了笑意，臉色難得正經起來，指尖在杯沿慢慢摩挲着：“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她已經有個病重的女兒，爲什麼還要冒着風險再生一個？”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檀棲真渾身一僵，大腦嗡的一聲，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連酒意都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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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星野覺得他是身在局中看不透。
“葉心菱是白血病，治療需要配型，在南江時就一直沒配上，我灌醉了心菱的主治醫生撬到一點消息，她只能在懷孕生一個去配型，才能救心菱。”
檀棲真腦中是心菱躺在病牀上虛弱至極的樣子。
他見過心菱很多次，病懨懨的身體，比同齡人看着小很多，總覺得風一吹，她就散了。
然後，檀棲真總結。
“她未必喜歡孩子的父親，只是爲了救心菱，所以纔不得已爲之。”
聞言，慕星野感覺他的思維在向很奇怪的方向發展。
檀棲真繼續道：“那是不是……”
“是不是你想湊上去，給兩個孩子當爹？”慕星野沒等他說完，就猛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檀棲真，你至於這麼‘不值錢’嗎？”
慕星野一臉“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
“就那麼喜歡？”
慕星野沒見過檀棲真對哪個女人這麼執着。
檀棲真嗤笑。
“誰喜歡她，我喝醉了而已。”
方纔被酒精壓下去的理智慢慢回籠，連他自己都覺得，那個“當爹”的念頭荒唐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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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懸音在病房裏辦公，批改學生的論文，一個一個的寫修改意見。
給學生回覆過去後，她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葉老師，你連教師資格證都沒有，批改的論文能看嗎？”
“蘇晨的論文會抄襲心理學家姬羨予，是不是因爲你從中慫恿的？”
“你一個滿身是污點的人，有什麼資格教我們？”
“以後論文不需要你改了，噁心！”
……
葉懸音目光微沉，匿名發過來的消息，不確定是不是她帶的學生。
手機的震動聲突然打破沉默，是張教授發來的論壇鏈接。
葉懸音點進去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標題用刺眼的黑體字標註着“助教葉懸音學術不端實錘：無資格證授課，曾抄襲他人論文”。
下面的回覆早已炸開，上千層樓裏，污言穢語密密麻麻地堆疊着，更有人直接@張教授，字字句句都在指責他“包庇關係戶”“把學術圈當人情場”。
她握着手機的指節漸漸泛白，指尖冰涼。
這些無中生有的指控，讓她看着看着，就笑了，她的心中平靜無波。
真正讓她心頭髮緊的，是評論區裏那些無端的揣測。
【葉懸音不是懷了嗎？說不定是跟張教授的，不然怎麼能當助教？】
【張教授老婆一直沒孩子，他會不會是想讓葉懸音生下來，才故意包庇她？】
【靠肚子上位的吧，真把學校當後宮了？】
這些惡意的猜想像髒水一樣潑過來，不僅髒了她，更把一直幫助她的張教授拖進了泥沼。
葉懸音看着屏幕，愧疚像潮水般漫上心頭，她自己被罵沒關係，她習慣了，也不在意。
可張教授一輩子愛惜名聲，如今卻因爲她，連家人都要被牽扯進這種污穢的流言裏。
張教授馬上給她打了電話，聲音溫柔又沉穩：“懸音，你彆着急，我已經聯繫論壇的管理員刪帖子了，這件事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