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清歡神情一冷,不止將寧國公府這些年來對她的打壓一一道出,還將姜錦念與梁泊舟合夥對她騙婚,以及前些日子姜錦唸對玩偶鋪的嫁禍,在公主生辰的嫁禍,一併道出。
在圍觀衆人的驚歎聲中,駱清歡盯着郭氏問道:“樁樁件件都是姜錦念在害我,我念着人死為大,不願再計較這些事,也算給她死後留些顏面,可你偏要胡攪蠻纏,那便也怪不得我了。”
“呸!虧我剛才還心疼她!”方才還心疼郭氏的婦人此刻滿眼嫌惡,“沒想到她竟是這種壞了良心的人!自己搶了人家母親的位置,如今又教着女兒搶人家女兒的親事!活該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看看這些高門貴女,往日裏裝得賢良淑德,誰知背地裏竟都是這些腌臢的心思!真叫人不恥!”
“她這般詆譭王妃,合該也受到重罰才是!”
……
姜懷川見形勢不對,拉着郭氏便往人羣外衝,郭氏早已沒了主意,只能任由自己被拉出人羣。
人們見他們二人這般落荒而逃的架勢,心中愈發肯定他們的詆譭行徑。
方才就在一旁暗中觀察的蒙遇,心中也頗為吃驚。
原來大嫂不是寧國公府派來的,竟是被寧國公狠心拋棄,還一直迫害的女兒!
他看着大哥跳下馬車,親自扶着大嫂上車,神情從容,面上竟無半分驚訝。
他這時才恍然,難怪此前每次他懷疑大嫂,大哥都極力袒護,原來大哥一早就知道大嫂的身世背景。
想到之前他對駱清歡說的那些話,此刻只覺尷尬。
他若是知道大嫂以前受了這麼多苦,過去便不會用那樣的態度對待大嫂。
不過,如今既然他知道了,往後便不許再有人欺負大嫂。
馬車內,蒙逸看着駱清歡:“可要我遣人將他們抓回來?”
駱清歡搖頭:“反正她們都要去極北苦寒之地了,想來那地方定是極艱苦的。”
“所以,你便決定放過他們了?”蒙逸眉頭輕蹙。
駱清歡忽而輕笑:“放他們走,才是對他們的懲罰。他們一家人想來從未吃過什麼苦,與其抓回來殺了他們,我倒是覺得讓他們餘生都去吃苦受罪,倒更折磨人。”
蒙逸也跟着輕笑出聲:“也是,由奢入儉難,讓他們這些習慣了高高在上享受安逸的人,突然到了極苦的環境,身心都會受到折磨,確實比死更令人難受。”
駱清歡看着他,不由又想起他背上的那道燙傷,可幾次想開口詢問,卻又都不知從何問起。
回府後,她在院子里正想着此事,見封臨從遠處走來,
她靈光一閃,衝他揮了揮手。
“封侍衛,你在王爺身邊跟了多久?”駱清歡開口打探。
“屬下自小就在王爺身邊了。”封臨回話,見駱清歡還是一副探尋的眼神,又補充道,“王爺五歲時,屬下就跟着王爺了。”
駱清歡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追問:“那你知道王爺背上的那道疤痕是怎麼來的嗎?”
“那是王爺以前救人留下的疤痕。”封臨不假思索答道。
駱清歡詫異:“你怎會記得如此清楚?”
封臨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自然地講述起來:“那樣的場景又有誰會忘記。”
“那時,王爺還是太子的伴讀。太子說要出宮去轉轉,兩人到了書院時,卻看到書院起了大火,所有人都跑出來了,有人說還有一名女子困在裏面。”
“當時,沒人願意冒着生命危險衝進去救人,本來王爺也是要走的,可後來不知為何突然瘋了一般衝進了火場,太子殿下都沒拉住他!”
封臨臉上浮起一抹想不通的神情,旋即又恢復過來,繼續往下講述:“後來過了好一陣,王爺才抱着一個女子從火海中衝出來。他出來時,背上的衣服都被燒沒了,背上的肉都被燙爛了。”
他頓了頓,“他本來要等那女子醒來才肯走,可太子殿下執意要立即帶他回宮療傷。正巧那女子的同窗過來了,說會好好照顧,王爺這才跟着太子回宮去醫治。”
駱清歡已驚在原處,再問不出一句話。
自她五歲入了貴族學堂直至今日,只發生過一次火災,便是她被困住那次。
原來當初救她出來的竟是蒙逸,可笑的是,她竟把梁泊舟當成救命恩人,百依百順的真心對待了十年。
“王妃?”封臨輕喚一聲,“若無旁的事,屬下便去忙王爺交代的事情了。”
駱清歡回過神,默默點了點頭。
封臨行了一禮,剛邁出步,駱清歡忽然又問:“王爺此刻在忙嗎?”
封臨想了想,如實回答:“王爺此刻應是在看書。”
駱清歡沒有答話,拎起裙襬,徑直朝蒙逸的房中跑去。
封臨疑惑:王爺那都多少年前的傷了,王妃怎的突然這般關心?
此刻,駱清歡心中有一個疑問,想要當面問問蒙逸。
“碰”的一聲,蒙逸的房門被推開。
駱清歡氣喘吁吁地跑入,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氣。
蒙逸當即將書放下,起身走到她身邊,關切道:“遇到何事了?”
駱清歡深吸幾口氣,擡頭凝望着他:“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
蒙逸愣了一瞬,試探道:“為何這般我?”
駱清歡索性開門見山:“你背上那道疤,是不是救我留下的?”
“你怎麼知道的?”蒙逸疑惑。
“看來的確是你救了我。”駱清歡再次問道,“你為何不顧危險去就我?”
蒙逸深深望進她的眼睛:“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駱清歡眉頭蹙起。
她……見過他嗎?
蒙逸無奈低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你不記得也正常,畢竟那時你還很小。”
“我九歲那年,父親在外征戰,他的政敵趁他不在派人來殺我。那一夜,突然衝出好幾個人,我一人不敵,受了重傷,走投無路之際,逃到一條巷子,被一個夫人所救。”
“她不怕我渾身是血會給她帶來麻煩,將我帶回家,給我治傷,還幫我躲避殺手的追蹤。我在她家中見到了她的女兒,她每日總是拿着各種好吃的和玩具到我牀前陪我解悶。”
“我那時竟生出一種,想要永遠住在她們家的心思,所以待我的傷痊癒後,我又在那裏賴了好一陣,直到我聽說那些人又把注意打到了我弟弟妹妹身上,這才離開。”
駱清歡忽然擡起手,一副吃驚地樣子:“你、你是那個不愛說話的哥哥?!”
蒙逸脣角漾起笑容:“想起來了?”
駱清歡愣了半晌,才又問:“所以,那日你是知道我被困在裏面,才衝進火場的?”
蒙逸不可置否地點頭:“我早就在心裏發過誓,要護你們一世周全,只是前幾年必須為國征戰,這才讓你們被人欺負了。”
蒙逸神情忽然鄭重:“我是真心想娶你,此前一直在等你及笄,可你及笄那年我從邊關趕回來,卻聽聞你要守孝三年,我原想着今年再向你提親,可誰知又被梁泊舟搶了先。”
“不過,好在你現在在我身邊。”他認真望着她,“你願意留下來做我的王妃嗎?”
駱清歡對他展演一笑,認真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