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小叔丟失的原因
她垂眸，吸了吸鼻子，組織了下語言，“二十五年前，我爸和我媽被派到南省工作，大哥就是在這邊出生的。那一年我太公去世，阿爸阿媽帶大哥回去奔喪，誰知在車站沒看住我大哥，給弄丟了。”我阿爸阿媽報了警，也找了很多人幫忙找，始終沒找着。家裏太公等着下葬，我阿爸就先回去，我阿媽留下繼續找。”
“可我阿媽太擔心、太難過，就病倒了，病得很嚴重。她出去找我哥，暈倒在大街上，被人送回旅館，就病得更糊塗了，在旅館裏暈暈沉沉起不來。等我爸辦完喪事再坐車趕過來，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更加沒了線索……”
她在說，程婉一時痛哭，一時又咯咯的笑，很明顯得了精神分裂症。
但林溪月不怕她，不過是一位丟失孩子而飽受痛苦折磨的可憐母親罷了。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丟了，她估計比程婉還要瘋。
“這二十年來，只要有人說見過我哥的，我阿爸阿媽都過去找。但很多都是騙錢、攀親的，我阿媽次次滿懷希望又回、回落空，腦子漸漸就糊塗了。”
顧歸陽擦了一把眼淚，停下來一會兒又繼續說，“去年，我阿爸從前的同事陸叔叔給我們打電話說，他在酒樓聽人提起，那人在南省當售票員的那年，有對夫妻，帶着一個小男孩出了車站。奇怪的是，那小孩生得白淨漂亮，穿着講究，那夫妻倆卻皮膚黝黑、邋里邋遢，他懷疑夫妻倆是人販子，就攔下來問了一嘴。”
“那對夫妻說孩子是啞巴，沒出過門，沒曬過太陽，皮膚才那麼白的，那小孩也是一直不吭聲，這人只好作罷。陸叔叔立即回去拿了我哥的照片，去問這人。”
“這人就說，他依稀記得那對夫妻帶走的小男孩，是和照片上的很像。我阿媽得知此事，就迫不及待要來。”
“但路途太遠，這一來一回要很多天，阿爸就說等他忙完那幾天就陪她來，不成想，我阿媽自己偷偷坐車跑了。保姆通知我，我從學校裏請了假，買了張票就去追她。幸好，追上了，要不然……”
顧歸陽不停地掉眼淚，想起程婉的瘋狂，她依然心有餘悸。
林溪月聽完，陷入了沉思中。
她對馮昌霖的阿爺阿奶，也就是馮九淵的養父，印象不深。
只知道那倆夫妻自私自利、好吃懶做，總愛幹些偷雞摸狗的事，不是什麼好人。
他倆不怎麼幹活，經常去車站、街上、電影院多人的地方轉悠，方便順手牽羊。
當初他們把馮九淵帶回家時是這麼說的：大那倆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那他倆再養一個，差使他做事，等他長大給他倆送終。
村裏人就問他們，孩子從哪兒來的？
他倆說撿的。
那年頭兵荒馬亂的，丟孩子也不稀奇，又沒見人來尋，村裏人就沒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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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聽顧歸陽這麼說，只怕孩子不是丟的，而是他倆偷的！
實在太可惡！
如果不是馮九淵自己爭氣沒染上惡習，馮昌霖的祖父母，就毀了這一對母子！
難怪會生出馮昌霖這樣的負心漢，他們馮家的基因就是這樣劣質！
林溪月心中憤慨，看了旁邊自言自語的程婉一眼。
她保養得很好，烏黑濃密的發，白皙的皮膚，修長的身段，感覺還不到四十。
而家人為了保護她，平時估計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過顧陽琛，所以，她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
但其實過去太痛苦，她的大腦開始了自我保護機制，一旦她回憶起或者被刺激到，大腦就會阻止她深想，這也是導致她精神錯亂的原因。
世間萬物都在治癒她，唯獨她不肯放過自己。
說來也是啊，兒子丟了，換作是哪個做母親的，都會內疚一輩子的。
“程阿姨，”林溪月心疼她，也想幫她做點什麼，“我說的這位朋友，他這兩天有事外出了，你們要不去鄉里找個旅館住下，等他回來，我先跟他提，他要是願意見，我就領他去找你們，好嗎？”
顧歸陽眼睛一亮，程婉卻是不住搖頭，很是急切，“不好，我不住旅館，我現在就要見到陽琛。”
“可他沒在……”
“不要，我現在就要見到他，馬上！”程婉猛地站起抓着林溪月的胳膊搖晃，“我不住旅館，我要見陽琛，我要見陽琛……”
“媽，你要冷靜。”顧歸陽起身抱住她，“你這樣會嚇到大哥的。大哥就是陽琛啊，你會嚇到陽琛的。”
“會嚇到陽琛的，會嚇到他的……”程婉不斷重複顧歸陽的話，
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
顧歸陽拍着她後背，像安撫小孩一樣安撫她，“陽琛外出辦事，要過兩日才回，我們找個地方住下，乖乖等他，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住下，不要住旅館，陽琛會不見的。”程婉又激動了，“我要見陽琛，我現在就想見他！陽琛，陽琛你在哪兒！”
程婉神情似癲似狂鬧騰不休，就是要出去找人，林溪月無措之下，腦子裏靈光一閃。
她這屋裏的所有家當，都是馮九淵拿他自己的翻新搬過來的，她前兩日在書桌抽屜裏發現一本書，裏邊夾了一張他和幾個戰友的合影照，想來是被他遺忘了。
她忙拉開抽屜，拿出照片。
也不知給程婉看管不管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程阿姨，給，這是陽琛。”
程婉茫然的雙眼，從她臉上轉到她手裏的照片。
她怔愣了好久，眸光才逐漸聚焦在馮九淵身上。
她只看一眼，就認了出來。
“陽琛，是陽琛！”
程婉頓時興奮大喊，跟個孩子一樣開心，想伸手去拿照片，卻又猛地縮回去，慌亂無措，生怕照片裏的人消失不見。
“我去，真是我哥！”
顧歸陽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這時的馮九淵還很青澀，大概十六七歲，高瘦挺拔，表情酷酷的，屬於鶴立雞羣的存在。
但他臉上還帶着點嬰兒肥，和小時候的樣子很是接近，尤其是他右眼角下標誌性的紅痣，
一般人一眼都能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