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要給這麼多人秤糧、發糧,還要跟他們解釋,登記入冊。
而且直到太陽落山了,他們還不能收工。
一定要給排隊領糧種的百姓們把事兒辦完,他們才能回家歇息。
畢竟百姓們都是靠雙腿走路來的,總不能讓他們白跑一趟。
第二日,他們又得早早起牀,接着辦。
“我是三溝村的,我來領糧食。”
“戶主叫什麼名兒?”朱金華頭也不擡地問。
“戶主?”
領糧食的人被問懵了。
朱金華這才擡頭。
他掃了一眼眼前的瘦猴年輕男子,脫口而出,“你不是三溝村的吧?我沒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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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下鄉入戶,第一次還得挨個兒問名字、問年紀。
他對三溝村的人,不說是隨便就能叫得出名字,那也是全都眼熟。
眼前這個人,他沒見過。
是不是別的村的?
那瘦猴一樣的男子被這麼一問,頓時慌了,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我、我走錯了。”
說完,他呲溜一下,就鑽進後面的人羣裏,不見了人影。
朱金華見狀,也沒有放在心上。
當真以爲是走錯的。
直到他去身後的糧筐裏秤糧食,看到那瘦猴男子在商卓的位置前,同樣被商卓問得說不出話來。
他才覺得不對勁兒。
剛纔那男子在他那裏領糧種的時候,明確說明了自己是三溝村。
說明該男子知道他負責的是三溝村。
可他問他戶主名字的時候,男子卻說不出來,而且他還把領糧種說成了領糧食……
種種跡象表明。
這是一個外縣來的,企圖渾水摸魚騙糧的人!
“那小子!”
朱金華的暴脾氣唰地一下就起來了,指着那瘦猴男子。
大喝道:“說你呢,你不是豐耕縣的人吧,你是從哪兒來,想騙糧食是不是!”
“啥?還有人來騙糧食?”
豐耕縣這幾日發糧種,全城百姓都來了。
陣仗這麼大,外來的人想要打聽,易如反掌。
這不,就有心術不正的人,來騙糧食了。
商卓一聽,保持了好幾天的笑臉,頓時黑了下來。
他立刻抓住男子的手腕,沉聲問:“說!你是哪裏來的小鬼,想騙糧食,簡直膽大包天!”
他們縣衙省喫儉用,種點莊稼容易嘛。
居然還有人打歪主意,想來騙糧?
真是可惡!
“周捕頭!”商卓大喊在門外維持秩序的周厲。
周厲早就聽到裏面的動靜,只是衙門裏百姓太多,他擠不進去。
“誰敢放肆!”
周厲好不容易逮着機會,拔刀,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百姓們立刻就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官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官爺饒命啊……”
那瘦猴男子跪地求饒。
眼神卻不斷亂瞟,似乎在尋找逃跑的機會。
如此狡猾之徒,周厲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他上前大手將男子往上一提,像拎小雞一樣,拎到地牢門口。
暴打了一頓。
這個小插曲,給扶貧小隊提了個醒,讓他們更加認真辨認領糧種的人。
縣衙在發糧種,林寶初和沈戟就在地裏種甘蔗、種玉米。
玉米得在春耕前下種。
他們依舊是找的小時工,來幫他們把紫皮甘蔗地附近的幾座山腳,都開荒來種玉米了。
每日早出晚歸的,連中午都不回來喫。
沈箏對此並未有怨言,因爲她收工比他倆都要晚,中午也不曾有休息的時間。
“嫂嫂,我好餓……”
天已經黑透了,沈箏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到後院來找林寶初要喫的。
林寶初剛做好飯,親自給她盛上。
因爲這姑娘這幾天從早到晚都在提筆寫字、登記,手都擡不起來了。
“聲音怎麼啞成這樣了?”
“不止聲音啞了,我耳朵也快聾了。”
沈箏沒力氣端碗,只拿筷子夾菜喫,“你都不知道縣衙每天有多吵。”
來領糧種的百姓太多,而且還拖家帶口的。
這麼多人擠在縣衙裏頭,那場面、那聲音,他們只有靠吼才能把話說清楚。
這不,吼了這麼多天,不僅嗓子啞了,耳朵也快聾了。
“辛苦了。”林寶初給她夾了筷芹菜,“來,多喫點芹菜,這個對嗓子有好處。”
沈箏默默喫着。
喫完一碗,又要一碗。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飯量可以這麼大。
自從入戶覈查土地情況開始,到現在給百姓們發糧種,她每天都累得不行。
好幾次她都想放棄,想告訴林寶初,自己願意混喫等死時。
一看到扶貧大廳裏的大家,那麼認真、那麼努力的樣子,她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就這麼捱到現在。
也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
……
領糧種的百姓再多,經過這幾日的忙碌,縣衙也漸漸冷清了。
大夥兒終於可以喘口氣,在縣衙裏神伸懶腰。
林寶初特地在種完玉米,又還沒開始收割油菜籽的這小小縫隙時間裏,給大家做了甜品。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我給大家做了雙皮奶,大家快來嚐嚐。”
林寶初和沈戟一人提了兩個籃子進來。
籃子裏都是雙皮奶。
“林姑娘,又有什麼好喫的?”
“林姑娘,你可好久沒有給我們做甜食了啊。”
“嗯?嫂嫂以前經常給大家做甜食喫嗎?”
衆人圍了過來。
“當然了,林姑娘以前經常給我們做仙草凍喫。”
“仙草凍是什麼?”
在場的人當中,只有沈箏沒有喫過林寶初做的甜品。
她是天冷的時候來的,林寶初只有在天熱的時候,纔會經常給大家做仙草凍。
清熱解暑。
“這是什麼?看着像雞蛋羹。”溫懷拿了一碗,用湯匙碰了碰碗裏的東西,得出結論。
“溫大人說對了一半,這雙皮奶就是用雞蛋和牛奶做的。”
雞蛋是他們家的雞自己下的。
這牛奶,是薛伯前幾日送蠶蟲的時候,幫她帶的。
雙皮奶裏本該用白糖做,才顯得嫩白。
但林寶初沒有白糖,只有紅糖,就用紅糖做了。
做出來的雙皮奶顏色偏暗,看着沒那麼佑人。
不過加上紅豆之後,就不一樣了。
所以,她又炒了一鍋蜜豆,鋪在雙皮奶上,看着便十分好喫。
“好甜呀,又嫩又甜。”
沈箏讚不絕口,“嫂嫂,是不是在縣衙裏做事,就能經常喫到你做的甜食啊?”
林寶初嘴裏喫着,張不開嘴,只是點了點頭以作迴應。
沒想到,讓沈箏誤會了。
“那爲了好喫的,我也要一直在縣衙裏做事。”
嗯……算了,就讓她誤會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