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毀掉的薛家三公子

發佈時間: 2025-12-30 13:3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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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被毀掉的薛家三公子

鄭貴妃正抱着手爐,懶洋洋地半躺在軟榻上。

她腹中的孩子才剛滿四個月,身形尚不顯懷,可那張臉卻已圓潤飽滿,透出幾分慵懶的孕味。

瞥見薛凌的身影,她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薛掌印可真難請啊!本宮都有兩個月沒見到薛掌印了!”

薛凌垂首,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臣見過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鄭貴妃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目光在他那張肖似故人的臉上流連片刻,隨即朝他勾了勾手指。

“過來!”

殿內伺候的宮人極有眼色,悄無聲息地躬身退下,轉瞬間,偌大的暖閣只剩下他們二人。

薛凌順從地上前幾步,停在她身側。

鄭貴妃仰起臉,湊到他耳畔,溫熱的氣息混雜着怨毒,一字一句吐出:“薛凌,你說,若本宮當真生了個皇子下來,那狗皇帝是不是……就可以去死了?”

話音落,空氣彷彿凝固。

薛凌背脊瞬間繃緊,神情僵住:“娘娘慎言!隔牆有耳,這後宮,畢竟是陛下的地方!”

“薛凌,你別試圖轉移話題!”鄭貴妃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死死瞪着他,“別忘了,當初是誰害死顧郎的!又是誰,毀了薛家三公子一生的!”

“薛家三公子”幾個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扎進薛凌心口最深處。

他父親是兵部尚書,他是薛家最不受寵的庶子,排行第三。

可即便如此,他也遠比他那兩個嫡兄優秀。

他們的授業恩師曾斷言,他必將成為東晟開國以來最年輕的武狀元。

十四歲那年,宮裏來了人,一個面白無鬚的內侍,在端詳過他的相貌後,尖着嗓子宣佈,要他入宮,伺候在鄭貴妃殿中。

他當時還天真地問:“貴妃娘娘宮裏是需要武將嗎?”

那個內侍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譏誚道:“後宮裏怎麼會有武將?讓你進宮,自然是要你去當太監!”

太監?

當了太監,他還如何上陣殺敵,如何光宗耀祖?

可在皇帝眼裏,一個未來的武狀元,遠不及他心愛的寵妃重要。

顧將軍戰死沙場後,鄭貴妃悲痛欲絕,終日不思茶飯,眼看着便要香消玉殞。

有個內侍為皇帝獻計,提議讓容貌與顧將軍頗為神似的薛家三公子入宮為宦,侍奉左右。

日日對着這張相似的面容,鄭貴妃心有所寄,哀傷或可稍解。

薛凌自然不肯,他反抗掙扎,換來的卻是父親老淚縱橫地哀求:“阿凌,為父知道這樣委屈你,可我們薛家幾百口人的性命,就都握在你手裏了!你不去,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父親的正妻,那個平日裏視他為眼中釘的嫡母,也假惺惺地勸道:“你的夢想不就是為陛下效力嗎?如今進宮也是為陛下做事,這跟入朝為官,沒有什麼不同!”

沒什麼不同?

薛凌在那一刻,絕望到了極點,他忽然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對,沒錯!我就算當閹人,也要當最有權有勢的那個!父親,您等着,兒子就是成了太監,將來也會是您的驕傲!”

記憶回籠。

暖殿裏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薛凌緩緩直起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化為一片陰沉的死白。

他如今成功了。

他踩着無數人的屍骨,染着滿手的血腥,一步步爬上了權力的頂峯,成了皇宮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掌印太監。

若非淨身入宮,他或許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登上如此高位。

權勢是最好的迷藥,他沉溺其中,皇帝於他而言,早已從不共戴天的仇人,而是一個能彰顯他武將才能的存在。

那股毀天(滅)地的恨意,被他埋得太深,太久。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直到他今天,皇帝為了拿捏佑安王謝逸塵,竟要對許諾這個小醫女下毒。

一瞬間,十四歲那年被強按着淨身的屈辱、被剝奪一切的滔天怒火,盡數回潮。

他的人生,的確是被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毀掉的。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和皇帝正面對着幹的時候。

薛凌擡眼,眸色深不見底,像兩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娘娘此言差矣。顧將軍當初奉命出征北陵,是為我東晟萬千百姓而戰,馬革裹屍,乃是武將的榮耀,並非陛下有意加害;至於臣……”

他頓了頓,擡起眼,那雙幽深的眸子毫無波瀾。

“臣自小便嚮往入朝為官,為君分憂。如今能身居掌印之位,也算……得償所願!”

“哈哈哈哈!”鄭貴妃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眼角卻沁出淚光。

“好一個得償所願!薛凌啊薛凌,你入宮十二年,竟真被那狗皇帝調教成了一條只會搖尾乞憐的狗!真是丟盡了你們薛家人的臉!”

她的聲音尖利,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剜在薛凌心上。

薛凌對她的嘲諷置若罔聞,彷彿那些話語都穿過他的身體,落在了空處。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然後,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輕飄飄地轉移了話題。

“娘娘,既然臣今日來了,便順便讓太醫來給您請個脈吧?龍裔要緊。”

不等鄭貴妃反應,他已轉身朝殿外揚聲道。

“來人!宣林太醫!”

養心殿裏,皇帝臉色極其難看。

“林太醫確診,貴妃懷的是公主,不是皇子?”

薛凌垂首躬身,姿態謙卑得像一道影子,聲音卻平穩如初:“是。”

他稍稍停頓,用一種安撫的語調道:“陛下放心,臣已經有了能固胎的藥方。待此次娘娘誕下公主,好生調養,下一胎定是個皇子!”

“下一胎?”皇帝咬牙切齒,“她肯麼?朕看她壓根就不想生朕的孩子!早知如此,當初那枚易孕丹,朕還不如賞給旁人!白白浪費了!”

薛凌只低聲應道:“陛下息怒,鄭貴妃如今是唯一誕下龍嗣的人選,事已至此,只能等下一胎。”

這句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皇帝所有的僞裝和狂怒。

他頹然鬆手,跌坐回龍椅,臉上滿是挫敗和不甘。

是啊,唯一的人選。

十九年前,他還是太子,在北境巡視時中了北陵皇室祕傳的寒毒。

那毒陰狠無比,發作時如墜冰窟,萬蟻噬心。

他怕痛,更怕死。

一個雲遊的術士給了他指了一條生路——尋一個血脈至親之人,以祕法將毒引渡,使其成為自己的“藥人”。

從此,他將延年益壽,而所有的痛苦都由那個藥人代為承受。

他毫不猶豫地說服母后,讓自己的親弟弟謝逸塵成為藥人。

此法逆天而行,最大的代價便是子嗣艱難。

可他當時已有嫡長子,對此不以為意。

他在登基後,以皇后善妒、攪亂後宮為由,以此來掩蓋他無法讓嬪妃有孕的真實原因。

江山穩固,帝位安泰,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直到謝逸塵身子每況愈下,幾次徘徊於生死邊緣,他才意識到要給自己找一個新的藥人。

太子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前提是,他得有另一個足以繼承大統的儲君。

碰巧太醫院一個老太醫研製出了一枚能讓女子極易受孕的“易孕丹”。

他欣喜若狂,將這丹藥賜給了當時最受寵的鄭貴妃。

鄭貴妃果然很快便有了身孕。

可十月懷胎,等來的卻是一個渾身青紫的死胎。

他的希望全都化為泡影,震怒之下,他下令將為貴妃調理身子的許太醫滿門抄斬。

而那個許太醫,其實就是研製出易孕丹的老太醫。

從此,世上再無易孕丹。

皇帝閉了閉眼,再次睜眼,眼底已染上一抹難掩的頹然與疲憊。

“罷了,事已至此,朕也只能等了。那西域的毒藥,先不要給許醫女服下,朕還指望她幫老七調理好身子。在太子成為朕的新藥人之前,絕不能出什麼差池!”

“是,陛下!”薛凌垂眸行禮,掩蓋眼底一閃而過的得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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