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裂痕與新生
臥室門緊閉的剎那,葉懸音後背抵着門板緩緩滑坐下去,雙手下意識護住微隆的小腹。
九個月的孕肚沉甸甸地墜着,連呼吸都帶着小心翼翼的滯澀。
剛纔陽臺那通電話裏的“女伴”二字,像淬了冰的針,反覆扎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經。
她不是不信檀棲真,只是過往的經歷讓她早已習慣了自我保護。
五年前那場醉酒後的意外,留下的不僅是五歲的女兒葉心菱,還有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總覺得自己與檀棲真之間隔着天塹,他是天之驕子,而她帶着不堪的過往和祕密,這場婚姻更像一場偷來的美夢,隨時可能驚醒。
門外傳來檀棲真輕緩的敲門聲,夾雜着他溫聲的哄勸:“懸音,別鬧脾氣好不好?林祕書說的晚宴女伴只是個誤會,我已經推掉了。你懷着孕,不能氣壞了身子。”
葉懸音咬着脣,眼淚無聲滑落。她想開門,想撲進他懷裏尋求安慰,可心底的怯懦像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困住。
就在這時,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她臉色驟變,雙手緊緊攥住衣角,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唔……”痛苦的悶哼聲從齒間溢出,檀棲真在門外聽得真切,語氣瞬間變得焦灼:“懸音?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開門!快開門!”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葉懸音想應聲,卻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聽到門鎖被撬開的聲音,下一秒,檀棲真焦急的臉龐便出現在眼前。
“懸音!”檀棲真一把將她抱起,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和蒼白的臉色,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堅持住,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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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將她護在懷裏,快步衝出房門。
客廳裏的慕星野見狀也立刻起身,幫忙拉開房門,看着檀棲真抱着葉懸音衝向電梯,連忙跟上:“我開車送你們,快!”
一路疾馳的車流中,葉懸音靠在檀棲真懷裏,疼得渾身發抖,卻還不忘攥着他的衣袖叮囑:“心菱……去接心菱……”
“放心,我已經讓張媽去幼兒園接她了,會直接送到醫院。”檀棲真低頭吻着她汗溼的發頂,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別擔心,有我在,你和寶寶都會沒事的。”
醫院的燈光慘白刺眼,葉懸音被推進產房的那一刻,檀棲真緊握着她的手不肯鬆開,直到護士再三催促,他才依依不捨地退到門外。
慕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擔心,懸音身體狀況一直不錯,以她的意志力肯定能順利生產。”
檀棲真點點頭,目光卻死死盯着產房緊閉的大門,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翻涌,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葉懸音時,她抱着心菱站在雨裏,眼神倔強又帶着防備;想起她默默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將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想起領證那天,她看着婚戒時複雜的眼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她的瞭解太少,那些她不願提及的過往,成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迷霧。
就在他心緒不寧之際,一道嬌俏卻帶着敵意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檀棲真。”
檀棲真回頭,看到雲清梧穿着精緻的連衣裙站在走廊盡頭,妝容明豔,眼底卻藏着幾分陰鷙。他眉頭微蹙:“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聽說葉懸音要生了,特意來看看。”雲清梧緩步走近,目光掃過產房的方向,語氣帶着譏諷,“真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娶了她這樣一個女人,還對她這麼上心。”
“懸音是我的妻子,我對她好是應該的。”檀棲真語氣冰冷,“這裏是醫院,你如果是來搗亂的,就請離開。”
“搗亂?”雲清梧嗤笑一聲,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到檀棲真面前,“你還記得這張照片嗎?五年前你生日那天,在‘夜色’酒吧,你和一個女人……”
照片上的畫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年輕的檀棲真抱着一個女人,兩人姿態親密。檀棲真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段被酒精模糊的記憶碎片般涌現。他記得那天喝了很多酒,醒來後身邊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絲陌生的香氣。這些年他一直試圖尋找那個女人,卻毫無頭緒。
“這個女人,就是葉懸音。”雲清梧的聲音帶着篤定的惡意,“我調查過了,五年前她正好在‘夜色’酒吧做兼職調酒師。你以爲她爲什麼會心甘情願地當你的保姆?爲什麼會帶着一個五歲的女兒還能讓你娶她?她就是處心積慮地想攀附你!”
檀棲真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猛地看向雲清梧:“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雲清梧得意地揚起下巴,“葉心菱今年五歲,算算年紀,正好是你們那天之後懷上的。她就是用這個孩子綁住你,心機真是深沉!”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檀棲真心神俱震。他想起葉心菱那雙與自己極爲相似的桃花眼,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自己時怯生生卻又好奇的模樣,無數細節在這一刻串聯起來。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每次看到葉懸音眼底的不安,都不忍深究。
“不可能……懸音不是那樣的人。”檀棲真喃喃自語,試圖反駁,卻顯得底氣不足。
“是不是,驗個DNA就知道了。”雲清梧步步緊逼,“檀棲真,你不能被這個女人矇在鼓裏!她不僅騙你,還毀了我們之間的婚約,你難道不想知道真相嗎?”
產房裏突然傳來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打破了走廊裏的僵持。檀棲真猛地回過神,不顧雲清梧的糾纏,快步衝到產房門口。護士抱着一個皺巴巴的男嬰走了出來,笑着說:“恭喜檀先生,是個健康的男孩,母子平安!”
檀棲真的目光越過護士,落在被推出產房的葉懸音身上。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卻在看到他時,虛弱地扯出一抹微笑。那一刻,檀棲真的心狠狠一疼,所有的懷疑和糾結都被這抹微笑沖淡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