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移氣,養移體。
桑寶妞歸府後,端寧長公主出於補償心理,對她如寶如玉,愛若眼珠,天下錦衣華服,金銀珠寶,說得上名字的,都能送到女兒手裏。
她有郡主封位,腰桿子邦硬。
端寧長公主從自己的嫁妝裏,拔出個七進宅子,給她做了‘郡主府’,桑寶妞有自己的宅子,她那瞎眼的養母元婆婆,就住在郡主府裏,日常進出有小丫鬟伺候着。
母女倆天天都能見面。
桑寶妞的日子……
哪怕有桑國公日常冷待,桑世子時時找茬,族人們鄙視輕蔑,僕人風言風語,甚至是李湘賢糾纏不休。
但,只要不舞面前,她都當成狗屁。
從未放入心中的人,怎麼可能傷害得到她。
桑寶妞天天咧着嘴笑,過得愜意歡喜,整個人容光煥發,上回傅含瓔見她時,感覺她眼角都快有笑紋,酒窩也快擠出來了。
怎麼如今?
“怎麼了?你這是出什麼事了?”
“為什麼說對不起我?你,你要進宮當嬪妃啊?”
傅含瓔驚愕,脫口而出。
桑寶妞能對不起她的事兒,除了桑國公想讓她進宮為妃做嬪,成為‘桑家支柱’之外,她也想不到別的了。
“呃……”桑寶元奔涌的眼淚突然停了,滿心的愧疚和不安,瞬間化成無語,她跪在那兒,呆了片刻,面無表情地說:“娘娘說的哪裏話?”
“哪怕我願意進宮,我爹和陛下也不能同意啊。”
“那你說什麼對不起我?”傅含瓔掩脣輕咳。
眼簾微微垂下。
耳尖有點燙兒。
她俯身,把桑元寶拽起來,瀲灩眸兒凝視着她。
桑元寶拘束地站在她身側,雙手緊緊握着拳,她道:“娘,娘娘,您父親和弟弟的事兒,我,我今日才知道,原來居然是我那個爹乾的,我,我……”
她那個‘後來的爹’,把娘娘父親的官職參沒了,又把娘娘的弟弟變成了太監和殘廢,且有她那個‘後來的哥’宣揚,娘娘弟弟的事兒,已然名傳整個京城。
都成口頭笑柄了。
那是娘娘的親爹和親弟弟啊,弄成這個樣子,幾乎是‘殺身’之仇了,她和娘娘,嗚嗚嗚,還有未來嗎?
桑寶妞心裏太難過了。
傅含瓔懂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一臉忐忑,痛苦等待‘審判’的桑寶妞,“嗯,寶妞,其實吧……”
她頓聲,思考了一下,怎麼描述。
“就是我和我爹,以及我弟弟的關係,就跟你和你爹,以及你哥哥的關係差不多,如果有一天,你爹和你哥哥,遭遇我爹和我弟弟的‘慘劇’,成了他們那個形狀,你覺得,你會怎麼辦呢?”
“我,我偷偷放個一萬響的鞭炮,幫他們風光大辦!”桑寶妞呆呆回答。
傅含瓔兩手一攤,笑容可掬。
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桑元寶怔怔的,反應了好半天,終於明白了,她愕然,衝口而出,“娘娘,你那麼好,那麼美,那麼厲害,你爹和弟弟們,怎麼會不喜歡你?”
她的腦海裏,完全沒有傅含瓔不孝順,傅含瓔有錯的概念,一律都是傅家人不好。
畢竟,娘娘那樣秀外慧中,品德高尚,善良美好的人,怎麼可能有錯?
“大概是因為我有個‘人淡如菊,完美無缺’的姐姐吧。”傅含瓔見桑寶妞認真的模樣,不由輕笑。
“姐姐?梅修儀嗎?”桑寶妞擰眉,露出個嫌棄的表情,“她哪裏完美?”
“嗯,她的完美,在於她有個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看待的姨母~”傅含瓔聳肩,“而這個姨母,是太后娘娘。”
“呃……”桑寶妞摸了摸鼻子,心裏明白了,她不在糾纏旁的,只是認真地問,“娘娘,您真的不怪我嗎?”
“我,我日後還能進宮來陪您嗎?”
“當然啊,我掃榻相迎。”傅含瓔眉眼半彎,握住了桑寶妞的手。
桑寶妞臉頰緋紅,怯怯又欣喜地笑了。
——
傅含瓔留桑寶妞用了午膳,兩人到御花園溜彎兒散步,全程,桑寶妞都扶着傅含瓔的胳膊,小心翼翼,如珍如寶的。
逛花園的時候,她還告訴了傅含瓔,桑國公近日,跟洪相等人頻頻相聚,不知道謀算了什麼……
直到天色將晚,後宮要落鑰了,桑寶妞才告辭離開。
坐在馬車裏,往自己的郡主府回的時候,神情全是興奮,開心得面頰都紅的,嘴角一直勾着。
直到……
“靜女~”
馬車突然停了,一道深情又偏執的聲音自外傳來。
耳熟、噁心!
桑寶妞臉上的笑容,跟六月天似的,突然由晴轉陰,眼神都黯淡了,她高聲,“走,回府。”
“靜女,你對我就一點情誼都沒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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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繼續,陰魂不散般。
這時,車伕也為難地道:“郡主,李探花堵在馬車前頭不動,人越圍越多了,您看這個……”
桑寶妞臉色鐵青,美好心情一掃而空,她咬着牙,猛然掀起車簾,冷眼向外看。
果然,一身淡青文士袍,俊美如斯,溫文爾雅的李湘賢,滿臉深情和思念的,緊緊望着她。
彷彿痛苦。
但眼瞳深處,卻是深深的偏執和佔有欲。
“李湘賢,我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你攔馬車,跟我裝模作樣幹什麼?”桑寶妞冷眼,毫不留情。
神情是半點都不掩蓋的厭惡和恨意。
自從她封郡主,跟李家的婚事徹底沒戲後,李湘賢來找過她很多次,有痛苦、有情深、有追悔、有表白,甚至徹夜站在她郡主府外,差點被巡夜的抓走。
他不要臉面,公然放言,“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之此生,唯愛靜女一人,她是歌女,是踐戶,我心不改,她是郡主,是貴女,我愛依然。”
“若不能得她為妻,湘賢此生,雖生猶死。”
桑國公被他的真情打動,幾次三番,替他說情。
桑世子為了‘妹妹’辜負李探花,衝進郡主府,怒罵了桑寶妞好幾回,都被端寧長公主大耳光扇出去了。
甚至京中的貴女們,都感佩李探花之深情,他的名聲越發廣博,而,與之相反,桑寶妞成了‘不知好歹、水性楊花,自以為是’的‘下踐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