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佑安王是禍水
白蕪此言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凝滯。
太后與謝逸塵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許諾身上。
許諾嘴裏還塞着食物,瞬間味同嚼蠟。
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起蒼白。
白蕪故作未見她的侷促,輕聲細語地追問道:“許姑娘?怎麼不說話了?莫非……是白蕪唐突了?”
這番話看似無辜,卻字字如針,扎得許諾芒刺在背。
這何止是唐突,分明是在太后與王爺面前,公然質疑她的來歷!
許諾強撐起一絲笑意,試圖將話頭拋回去:“白蕪姑娘何出此言?民女這點微末道行,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鄉野偏方,不值一提。”
白蕪哪肯輕易放過她?
她步步緊逼:“許姑娘過謙了。能為王爺緩解寒毒,這可非尋常‘偏方’能及。白蕪只是好奇,深山之中,既無名師指點,亦無醫書典籍,姑娘這一身本事,莫非真是……天賦異稟,無師自通?”
許諾擡眼,對上白蕪那雙看似溫婉的眸子。
她眼中的笑意像一層薄薄的糖霜,底下全是冷硬的探究。
看來今日她不問出個子醜寅卯來,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好在太后的表情依舊溫和,似乎只是單純的好奇。
而謝逸塵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看清她心裏藏着的所有祕密。
許諾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她垂下眼簾,侷促道:“這事說起來……是民女運氣好。”
“多年前,有個雲遊的大夫在我們山谷裏歇腳,不小心摔傷了腿。祖母心善,就收留了他。他看我記性好,就教了我一些辨認草藥、認穴位的方法,走的時候,還留下了幾本破破爛爛的醫書。民女……就是看着這些書,自己瞎琢磨出來的。”
“這番奇遇,倒像是話本里才有的故事呢。”白蕪掩脣輕笑,一雙美目看似天真地眨了眨,“許姑娘莫怪我多嘴,實在是……這經歷太過離奇,倒不像是真的。”許諾只覺得頭皮發緊,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一聲輕微的“啪嗒”聲打破了僵局。
謝逸塵將象牙箸擱在了玉箸枕上,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他沒看許諾,視線像兩把冰錐,直直釘在白蕪臉上:“白蕪,許姑娘是母后為本王請來的醫女,不是讓你盤問身家的犯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若冰霜,毫不掩飾其中的警告與不悅。
白蕪臉色倏地白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王爺……白蕪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太好奇了。許姑娘醫術這般高明,我以為是得了哪位名師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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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太后見狀,適時開口打圓場,“白蕪也是無心之失,逸塵,你也別太苛責。”
接着,她轉頭看向許諾:“許姑娘,哀家與王爺信的是你的本事。英雄不問出處,只要你能用心醫治逸塵,你便是皇家的貴客,你的過往,無人敢非議。”
說着,她竟當着衆人的面,褪下自己腕上那只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並親手將這只價值連城的鐲子套入許諾白皙纖弱的腕間。
玉石微涼的觸感,讓許諾渾身一激靈。
“太后娘娘!這……此物太過貴重,民女萬萬受不起!”許諾說着,急忙便要將鐲子褪下。
一旁的白蕪,呼吸瞬間一滯,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眼底噴薄而出。
這只帝王綠的翡翠玉鐲,是先皇御賜,太后珍愛了數十年,是身份與無上榮寵的象徵!
如今,竟被太后親手贈予了這個來路不明的鄉野村姑!
太后卻按住許諾的手,不容她掙脫,臉上笑意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哀家金口玉言,說要賞你,便要賞你最好的。收下它,往後,哀家不希望再聽到任何質疑你的閒言碎語。”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掃了白蕪一眼,最後目光落回許諾臉上:“你的任務,便是用心為王爺治病,明白嗎?”
許諾心頭一熱,鄭重俯首:“請娘娘放心,民女定當竭盡所能,為王爺醫治寒毒!”
她話音落下,就察覺到一道晦暗不明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謝逸塵依舊帶着審視的目光。
用罷早膳,太后便對二人道:“你們先退下吧,哀家與王爺有事商議。”
“是。”兩人齊聲應下,一前一後退出了殿門。
剛踏出殿門,白蕪便猛地轉過身,攔住了許諾的去路。
方才在太后與王爺面前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蕩然無存,此刻她臉上只剩下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淬了冰的冷意。
“許姑娘,”她逼近一步,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我不管你抱着什麼齷齪心思混進來的,但你給我聽清楚,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休想打着治病的幌子,去攀附王爺!”
“若再讓我發現你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用那些下作手段去勾飲王爺,我定不會輕饒你!”
許諾被這淬毒的話砸得心頭一凜,隨即涌上一股極致的荒謬感。
勾飲王爺?
她連在王府裏安穩地吃上一頓飽飯都如履薄冰,竟還有閒心去動那些心思?
再說了,謝逸塵是她想勾飲就能勾飲的嗎?
這白蕪平日裏看着嬌嬌柔柔,怎麼面對她時,就像頭被親佔了領地的母獅,滿身都是敵意?
等等,那“領地”,不會就是佑安王謝逸塵吧?
也是,這般禍國殃民容貌的主子,哪個女子甘心讓他被旁人染指?
只是可憐她初來乍到,便因他無端捲入是非,平白成了白蕪眼中的釘子。
這佑安王,還真是個禍水!
許諾心中腹誹,目送白蕪離開,正準備去找小桃,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一瞬間差點脫口而出“禍……”這個字,連忙及時嚥了回去,改口急促道:“王爺!”
謝逸塵似笑非笑地站在那裏,目光深邃如潭:“許姑娘,本王的牀,你睡得可還舒坦?”
許諾瞬間頭皮發麻,臉色(微)變,心想:這禍水……不,王爺,是來興師問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