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人們,最看重的不過吃和穿。
高門大戶要吃好的,那廚房的油水必然不會少。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管着闔府吃食的地方,怎麼可能輕易交出去?
宋煙嘆氣,“可是母親,女兒如今身為公主,受到如此苛待,知道的,是廚房僕從不盡心,可不知道的,以為母親您苛待女兒。再說,今日是送錯吃食,那下次如果是往飯食里加點什麼不該加的,到時候,誰來負責?”
這話問的侯夫人徹底慌亂:她某些時候,的確動過乾脆把宋煙毒死算了的想法。
這自然不能認:“你莫要胡言亂語!這是侯府,不是什麼小門小戶,出現那種腌臢事。”
宋煙聳肩:“那誰知道呢?畢竟把奴婢的飯食送到主子的房間這種事都發生了,再發生什麼別的,女兒一點都不奇怪。”
這是直接指明侯夫人管家不嚴了。
侯夫人氣的臉青。
宋滿直接不忍了,就要衝過去掐宋煙,結果被一旁悄無聲息的霜降直接捏住手腕。
怒喝:“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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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直視宋滿:“小郎君想做什麼?是要對公主無禮嗎?”
宋滿怒喝:“她算什麼公主?她不過……”
被林蘇拽了一把。
廳內亂作一團。
宋煙穩穩的看着侯夫人,還笑:“母親,您說呢?”
侯夫人是真的想掐死宋煙。
可看着面前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霜降,再聽着前院傳來廚房管事的哀嚎,無可奈何。
明明這是她一手掌控的侯府,明明這是西正院,明明滿院子都是自己的人。
可她,卻對宋煙投鼠忌器,無可奈何。
她怒瞪着宋煙:“煙兒,你果真要如此嗎?”
宋煙看着侯夫人,好一會,才說:“母親是侯府主母,掌管府中中饋,如果您實在不願,女兒也不能逼您!”
侯夫人一怔,緩緩放鬆。
宋滿狐疑的看着宋煙。
林蘇眼眸一閃,抓着宋滿的手緩緩鬆開。
這是服軟了?
“但女兒卻不願與母親生了嫌隙,萬一以後廚房在有差池,牽連到母親,影響你我母女情分就不好了,不若這樣,在東正院,開闢個小廚房吧。”
這話說的侯夫人幾人都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侯夫人目光在宋煙身上掃視,終究吐了一口氣,僵笑道:
“你要開闢小廚房,何須鬧成這樣?”
何須?
宋煙含笑看了眼侯夫人。
對於要奪廚房的管事之權來說,開闢小廚房的確要求簡單。
但如果不鬧這一出,想要單獨開闢小廚房,怕是萬萬不能。
畢竟小廚房可是侯夫人拿捏府內衆人的一把利器。
代表的不僅是財務,還是權利的象徵。
就是老夫人,當年因宋煙被侯夫人苛待,想要單獨開闢小廚房,都被侯夫人以各種理由和委屈哭訴而作罷。
如今宋煙單獨開闢小廚房,意味着脫離侯夫人。
侯夫人怎麼可能同意?
可這小廚房,宋煙是一定要開的。
她不會再允許自己和祖母的飲食被插手。
上一世祖母死的突然,她自己的身體也是日漸虛弱,誰又能知道,是不是入口之物有問題。
侯夫人隱約意識到,宋煙好像不再是過去仰人鼻息過日子的那個孤苦女孩。
就是過去那個,僅僅憑着老夫人,就能鬧的她頭疼,更是壓的林蘇出不了頭。
而現在這個宋煙,更加棘手。
侯夫人看着宋煙,眼眸漸漸變了。
宋煙,不能留了。
深夜,正房內。
侯夫人伺候侯爺更衣,想起晚間的事,嘆了口氣。
“煙兒如今越發……難管教了。”
侯爺冷哼:“你管她做什麼?她如今有太后撐腰,你如何能管的了她?還使一些下作手段,當她還是過去那個任你搓圓揉扁的幼女呢?平白生了這許多的事。”
侯夫人委屈:“我還不是為這個家着想?侯府入不敷出,年前蘇兒送來的金銀都被侯爺您拿出去打點關係去了,我也不是要別的,我只是想讓她服個軟,也為這個家添些進項。”
說着,抹眼淚。
“她說貢品不敢動,那金銀總能動些吧?只掛着公主名頭,卻沒公主供奉,她不體諒我,侯爺也不懂我,我還操個什麼心呢?我也乾脆撂挑子不管算了!”
說完背過身去。
侯爺氣惱,“你當皇家賞賜的金銀與尋常金銀一樣嗎?那都是有規制的,你試着把那金銀拿出去花用看看,真是無知婦人!這侯府的家,要真這麼難當,你要真當不了,那就別當了!”
說完,披了外袍出門。
侯夫人扭身,只看到豁開的大門,咬牙。
侯爺宋通這人,本就是個沒什麼才能又心氣高的人,剛才她衝動之下說了蘇兒送的財禮被拿去打點關係,直接戳到侯爺的軟肋上,這才惱羞成怒。
侯夫人咬手指,半晌嬤嬤進來,說侯爺去了小妾伍氏房中,這才氣惱躺下。
宋煙這邊,祖母房內。
祖母看着宋煙,滿是憐愛。
“你若同我說,我自會為你做主的。”
何必去與他們鬧?自己也受委屈。
宋煙:“小事,不想惹祖母煩憂,我只想祖母無事煩擾,長樂百歲。”
祖母看着宋煙離去,眸中滿是傷懷。
李嬤嬤嘆道:“大小姐這剛硬性子,以後可如何是好啊!本就親事艱難,這行事以後傳揚出去,怕是……”
祖母深深一嘆:“你當她願意?如若不是無人庇護,何必親自去博?”
李嬤嬤再次一嘆,“終究是苦了大小姐。”
回到屋內,霜降為宋煙梳髮。
“老太君傷心您什麼事都不跟她說。”
宋煙一頓,緩了會,嘆:“知道了!”
一夜過去。
翌日清晨往宮裏遞了牌子,謝恩。直到午時宮裏才來消息。
宋煙出發時,侯夫人趕來。
“你這孩子,要進宮,怎的不說一聲?你一個人去母親不放心,母親得陪着你去,萬一要是殿前失儀娘也好照應。只是我這也沒有個準備,倉促間這樣見太后娘娘會不會失禮?”
宋煙看她,穿着一襲青色長針彩條斜紋經錦雨花錦和亮金黃色斜行鍼無袖益州新樣錦鶴氅,耳上是攢絲陵川玉耳環,手上戴着壘絲變石貓眼戒指,腰間繫着海洋綠留宿腰封,輕掛着銀絲線繡蓮花香囊,一雙色乳煙緞攢珠牙靴,很是富貴隆重。
她笑:“母親費心,只是宮裏消息,只女兒一人進宮覲見,怕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