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塢。
迴到家之後,雁紓一邊脫鞋一邊讓饅頭幫自己去放洗澡水,隨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整個沉進了浴缸裏,泡了個熱水澡。
雁紓不停地做著深唿吸,才勉強讓自己打消了出去作死的念頭……
“叮”的一聲,手機響了起來,應該是藍舒怡把行程單給她發過來了。
雁紓擦了擦手,把一旁的手機摸了過來,果然是藍舒怡發來的。
雁紓點開郵箱裏藍舒怡發來的行程單,發現最近的行程都挺滿的,尤其是這兩天,秦氏集團那邊的廣告宣傳片已經做出來了,她這邊要開始配合著公司出席各種宣傳活動。
忙完這幾天之後,周六周末兩天,許昕燕給她空了出來,讓她休息,等休息完劇組那邊就要開工了。
雁紓盯著那兩個標紅的日子,盯了好半天。
最後,終於還是給秦北堯發了一條短信:[親愛的,約會時間就定在這周末吧?]
短信剛發過去沒多久,秦北堯的電話便打了迴來:“信息看到了,我這邊可以。”
“好噠,那就這麽定了啊!”雁紓語氣歡快地開口,實際上卻在聽到秦北堯聲音的瞬間,頓時冒出退縮的念頭,蠱惑著她逃避。
“你忙完了嗎?我剛開完會,過去找你?”秦北堯開口。
雁紓的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啊,別……我……我這邊還沒結束呢,可能會很晚……”
“好,別太累了,忙完早點休息。”
“嗯嗯,我掛了哈,麽麽噠~”雁紓掛了電話,滿臉如釋重負。
她不過是聽到秦北堯的聲音就已經動搖如斯了,要是見到他真人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還不被拋到瑪利亞海溝啊!
*
顛簸的旅途之後,雁紓終於看到不遠處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闊別五年,再次來到自己待了整整十八年的地方,雁紓的神情片刻的恍惚,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姐,到家還有段路要走呢,我去叫個牛車來吧!”陸朝怕她走不來,於是開口道。
雁紓收迴蔓延的思緒,“叫個啥牛車,我路都不會走了嗎?”
“哦……”陸朝被瞪了,卻挺開心的。
他最怕雁紓跟他客客氣氣了,跟以前一樣對他反而讓他說不出的舒服。
雁紓一邊朝前走,一邊問情況,“那個借錢的什麽來頭?”
陸朝沉聲道,“那家夥叫沈毅,以前在h城那邊打工,不久前才迴村的,說什麽自己之前跟著什麽大老板混的,其實完全就是個只知道吹牛的潑皮無賴。我跟爸說了多少遍了,讓他少跟這種人來往,可是對方幾頓酒一喝他就跟人家稱兄道弟了,還把他家底都掏的一點兒不剩。最後別說許諾的高額利息了,連本錢都一分拿不迴來……”
陸朝越說臉色越差,隨後急忙開口道,“不過,姐,你別為這事擔心了,我們已經報警了,肯定可以要迴來的!”
雁紓怎麽可能相信陸朝的話,要是報警有用,他就不會被逼到上帝都找雁奕西的地步。
走了大概二十分鍾,終於到了地方,雁紓正要做下心理準備,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乒呤哐啷嘈雜的聲響,夾雜著幾個男人的破口大罵和汙言穢語還有養母唐媛的尖叫哭嚎——
“啊!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我艸ni媽的唐善!居然敢報警!老子今天就直接把你打死!我看誰敢管一句!”
“臭娘們!瞎叫喚什麽呢!再叫老子割了你的舌頭!”
*
雁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離開陸家的,她感覺自己好像整個身體裏都浸滿了鹹澀的海水,沉重又粘膩,讓她的每一個腳步都要花費全身的力氣……
“秦北堯……”
“事情處理完了?”秦北堯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等了多久,腳邊的地上一堆煙蒂,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煙草味。
雁紓呆呆地站在那裏,在看到秦北堯的一瞬間,她費盡心機用了那麽多天,才下定的決心,頓時碎成了粉末。
“嗯,已經處理完了!”雁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正常,開口問道,“不是讓秦灝寧跟你說我迴去了就去找你嗎?你怎麽還跑過來了啊,這麽遠的路!”
“因為可以早點見到你。”秦北堯就好像沒有發現女孩異樣的神情,邁步繞過去,幫她拉開了車門。
雁紓深吸一口氣,機械地上了車。
秦北堯發動引擎,車子略有些顛簸的緩緩地開出狹窄的鄉道……
秦北堯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平靜地看著前方的道路,旁邊的副駕駛座上,突然一只白皙柔軟手用力扳過了他手中的方向盤——
“吱呀”一聲輪胎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後,車子陡然變道從左邊一路往右,竟一路開進了一塊寬闊的麥田裏……
“雁紓!!!!”
秦北堯因為女孩這猝不及防無比危險的行為,原本冷寂的臉上陡然掀起軒然大波,厲聲怒喝著。
下一秒,秦北堯身後的座椅“砰”的一聲被女孩按下按鈕放倒下去,男人滿眼淩然的怒色瞬間消失在女孩猝然靠近的眼眸,以及……唇上冰冷的柔軟……
雁紓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壓在男人的身上,雜亂無章窮途末路一般用力地親吻著他……
秦北堯此刻哪裏還顧得上其他,頓時低咒一聲,寬大的手掌按住女孩的後腦勺,更加激烈的迴吻過去……
雁紓傾盡一切的親吻著眼前的人,冰涼的手指滑過男人的發絲,胸口,小腹……
“哢噠”一聲,是腰帶被解開的聲音。
秦北堯倒抽一口冷氣,頭皮一陣發麻,眸子裏也陡然升起一股激烈的怒意,用力扼住了女孩的手腕……
跟雁紓交往的這段時間裏,秦北堯時刻關注網絡,讓自己與時俱進,加上秦灝寧在旁邊耳濡目染。
難道雁紓是這個意思?
想到這裏,秦北堯的心涼得如同墜入了冰窖。
雁紓垂著腦袋,看著男人扼住自己手腕的大掌,因為太過憤怒,連青筋都暴了起來……
被秦北堯阻止了繼續下去,雁紓呆呆地跪坐在了男人的身上,半晌後,發出一聲滿是嘲諷之意的低笑,“嗬……秦北堯……其實你真的不必如此……我又不是什麽清純幹淨的少女……又不是第一次……”
秦北堯看著雁紓那副自我厭棄的眼神,心疼的同時,胸口沒由來的一股怒氣,“雁紓!你認為我會在意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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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紓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瞳孔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亮,“秦北堯,我不是第一次……你不在意是嗎?那麽……如果我五年前,如果我才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了呢?如果我十八歲就跟一個連我都不知道是誰的陌生男人發生了關係還懷了他的孩子並且生下來了一個死嬰一個野種呢!”
說到最後,雁紓幾乎已經是歇斯底裏,身體顫抖得無法抑製……
耳邊迴蕩著女孩困獸般不顧一切的聲音,秦北堯突然怔住……面上浮現了一次奇異的……如同獲得了救贖般的表情……
秦北堯生怕驚擾到女孩似的,極輕極緩地問道,“雁紓……你之前說的,今天要跟我說的事情……就是這個?”
雁紓死死捏著手指,如同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如同在等待最後的判決,“是。”
雖然他什麽也沒說,雁紓卻從這個吻裏感受到了男人的情緒……
秦北堯的反應……似乎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雁紓頓時驚唿出聲,目光含著水光,控訴地看著行兇之人。
秦北堯的眸子裏是劇烈翻騰地怒火,“我再問你一遍,你今天約我見面,要說的事情,就是剛才那件?”
雁紓下意識地點頭,“是……”
好半晌後,男人才放過她,又重新問了一次,“沒有別的要說了是不是?”
雁紓這一次不敢再說“是”了,滿臉的茫然地開口問,“你以為……我要說什麽?”
雖然這次雁紓沒有迴答說“是”了,但秦北堯的臉色卻不知為何更加難看了,這一次比剛才吻得還用力,完全是懲罰的架勢……
麥浪滾滾,密閉的車廂,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的綿長炙熱的親吻終於結束,“雁紓,在你眼裏,我是那種出爾反爾之人?在你心裏,我對你的感情,就那麽容易被動搖?我說過,就算你那我沒有參與的過去離,你十惡不赦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也不在意!你認為我說的都是在欺騙你?”
“真正欺騙的人是我!!!”雁紓失控地開口。
秦北堯將幾乎快要崩潰的女孩用力攬入懷裏,一字一頓在她耳邊道,“雁紓,你聽清楚了,你沒有騙我,你一開始就跟我說過,一開始就警告過我!是我勾飲你,是我招惹你,是我讓你不得不把自己最不願人知的傷口撕開在我面前,而我剛才卻還那樣兇你……是我的錯……別生我的氣,我以為……以為你要跟我說分手……”
雁紓一直忍耐到現在的眼淚,無聲的洶湧墜落,連同著壓在了她身上整整五年從不曾揮去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