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分為兩個部分,寅時到卯時是朝中王爵朝臣在太和殿朝賀儀,結束後才是在太和門舉行新正宴。
而有誥命的夫人們帶着自家小姐在卯時後,可以有機會得見太后。
不是誰都有資格見太后的,以往青雲侯府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這日寅時,宋煙就被霜降和秋分服侍起牀,收拾妥當,先去尋了祖母。
祖母怕她在宮宴前餓,準備了些吃食,還說:“那宮宴上的東西吃不成,上了桌全都涼了,就在家裏先吃,少喝水。”
宮宴是在太和門前,天寒地凍,很是遭罪,所以往年祖母都是不去的。
但今年是宋煙回國的第一個元旦,必然要去,她總要陪着。
宋煙聽話照做,吃了點心墊了肚子。
她也是第一次參加宮宴,以前宋家小門小戶,是沒資格參加的。
當時還和時霆好着的時候,倒是知道時霆每年都會去參加宮宴,但他家位高權重,去宮宴只會有宮人們特意關照,並不遭罪,所以宋煙也不知道宮宴具體流程。
在北國作為後宮不受寵的妃子,自然也沒資格去參加宮宴。
等這邊差不多的時候,祖母遣人去叫侯夫人一起出門。
這種大型宮宴,蘇氏作為侯夫人是要參加的。
只是沒想到,去叫人的回來說,侯夫人前一刻已經帶着林蘇走了。
宋煙就知道侯夫人這是怕被發現林蘇身上穿着織金錦。
祖母卻是怔愣片刻,感覺到荒謬。
“她作為侯府主母,竟是帶着個表小姐去參加宮宴?她這是還嫌我們侯府不夠丟人嗎?侯爺呢?他可同意?”
回稟的小丫鬟低着頭,怯怯的說:“侯爺寅時就出發了,奴婢也……”
老夫人喘了口粗氣,“行了,你下去吧!”
為難一個小姑娘有什麼用?
她轉頭,對銀霜說:“去,找人把表小姐帶回來。”
宋煙自己是長公主,不需要侯府的地位自可進宮。可侯夫人哪怕要帶,帶個二房三房的姑娘也行啊!偏偏帶了個表小姐?
那可是南國一年一度的新正宴,多好的機會。
往年這種時候也沒見侯夫人作妖啊,怎麼今年竟是如此糊塗?
宋煙忙安撫:“罷了,祖母莫氣,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現在估計也追不上了,就算追上了……如果把林蘇帶回來,又怎麼能看到她們作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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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就嘆:“糊塗啊!家門不幸!”
也不是沒想過把林蘇趕走,可一提起,侯夫人就開始鬧,說林蘇自小養在她身邊,親女兒跟她不親,只有林蘇貼心,老夫人要趕林蘇走,就是剜她的心頭肉,把老夫人氣的不行,偏侯爺一再幫腔,數次作罷。
一邊氣,一邊被扶着出了侯府大門,上了馬車。
宋煙剛要上,卻聽馬蹄噠噠,扭頭一看,竟是趙堯。
她詫異:“王爺怎的這時候還沒去宮裏?”
趙堯騎馬靠近,慢悠悠道:“去那麼早作甚?走吧,一道。”
宋煙不再說什麼,上了馬車。
祖母看着外面,低聲問:“是……鎮北王?”
她沒見過鎮北王,只聽宋煙叫王爺,又聽說隔壁住了鎮北王,由此猜測。
宋煙點頭。
祖母沒忍住,推開車窗往外看。
誰知道趙堯騎的馬就在車邊走,此時恰巧轉眸,和祖母對了個正着。
一瞬間的怔忪後,鎮北王對祖母頷首:“老夫人安康。”
祖母忙迴應:“王爺千歲。”
趙堯笑:“老夫人不必多禮。”
隨後馬向前行,越過馬車,走在前面。
祖母卻盯着一直看,甚至還探出身子去看,越看,臉上的疑惑越甚。
“怎麼了?”
宋煙詫異,把人拉回來,把窗關上。
天寒日冷,別把老人給凍着。
想着,還把暖爐塞到祖母手中,擔憂叮囑:“別受寒了。”
祖母卻一瞬握住宋煙的手,神情間有些怔愣。
“那,那個孩子……是那個孩子……”
宋煙一頓,就知道祖母想到哪去了,笑:“不是,是鎮北王。”
祖母卻抓着宋煙的手,非常篤定:“不會錯的,煙兒,是那個孩子,雖然長大了,但祖母還沒老眼昏花,就是那個孩子。”
宋煙怔住,下意識看向車窗,也有衝動再看出去。
她之前懷疑過,但鎮北王否認了,還挺嚴厲,時間久遠,她也不確定,所以後來就沒再多想。
但祖母,為何卻如此篤定?
宋煙試探:“鎮北王否認了!”
祖母一下子愣住:“否認了?不可能啊!我不會看錯的,他鼻尖這裏,有一顆小痣,怎麼會認錯?”
宋煙眨了眨眼:鎮北王……鼻尖的確有顆小痣,在右邊,這兩天相處時離的近了,看到好幾次,她還想那顆小痣長得挺佑人,將鎮北王那張玉面襯得更精絕。
如若不是氣勢太過凌厲,怕是京中閨秀夢中情郎就不是時霆,而是趙堯了。
“……會不會,是弄錯了?鼻尖有痣者不知凡幾。鎮北王曾親口說過他不是那孩子。”
祖母聽宋煙這樣說,也有些遲疑。
“可是……那眉眼,的確有幾分像啊!”
宋煙笑:“再像,只要鎮北王否認了,咱們就不能認。”
祖母怔忪,半晌,無奈搖頭。
“我老了,只想着掛念的你們,好好的,”又嘆,“怎麼會不是呢?”
似乎這個問題就這麼過去了。
但祖母卻忍不住,再次打開車窗,往前看。
宋煙無奈,只能坐到另一邊,給祖母擋風。
前面騎着馬的趙堯似乎有所感,回頭。
見到祖母,溫柔一笑。
祖母怔怔的看着,呢喃:“怎麼會不是呢?為什麼不認呢?”
宋煙見祖母抓着不放,只能無奈嘆氣:“鎮北王既然說了不是,那我們就當不是就好了。”
祖母回神,關上門窗,隨後點頭:“是,只要你們好好的,不是就不是吧。”
見祖母終於放棄,宋煙鬆了口氣,看着前方,心裏轉了幾個念頭。
前往宮門的路並不好走。
整個京城裏參加宮宴的人此時都在往那邊敢,幾條大道都被堵的嚴嚴實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