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攝政王府內。
連日來的動盪終於平息,京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太后依諾還政,朝堂由內閣暫代政務,待小皇帝成年後再行親政。謝卿池果真如他所言,不再過問朝政,整日在府中陪伴江若璃。
清晨的陽光透過院子裏的枝葉灑下,在棋盤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江若璃執白子,蹙眉沉思,謝卿池則好整以暇地品着茶,目光卻始終流連在她身上。
“王爺近日倒是清閒。”江若璃落下一子,擡眼看他。
謝卿池輕笑:“怎麼,璃兒是嫌我日日同你下棋,厭了?”
江若璃搖搖頭,脣角微揚:“只是沒想到,王爺真能放下權勢,甘願做個閒散之人。”
“有美在側,誰還願意理會那些煩心事?”謝卿池執黑子落下,瞬間破了她的局。
江若璃輕嘆一聲:“是妾身輸了。”她擡眼看向謝卿池,眼中帶着幾分探究,“王爺今日似乎有心事?”
謝卿池放下茶盞,神情漸漸嚴肅起來:“璃兒,有件事,我查了許久,如今終於有了結果。”
江若璃心中一緊:“何事?”
謝卿池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遞給她:“關於你生母婉娘之事。當年她身份暴露,慘遭殺害,背後的主使已經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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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璃的手微微顫抖,接過那捲文書,卻遲遲沒有打開:“是……誰?”
謝卿池的目光變得冷厲:“的確是現在的江家大夫人,莊曉。”
“果然是她。”江若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雖然她心裏早就下了定論,但得到證實的這一刻,心還是像被刀割般疼痛。
文書從她手中滑落,散開在地。上面詳細記錄了莊曉如何買通下人,泄露婉孃的身世,又如何設計陷害,最終導致婉娘慘死。
“莊曉嫉妒婉娘得寵,又怕她以後再生下兒子威脅自己的地位,這才下此毒手。”謝卿池的聲音冰冷,“如今莊曉人在江家,已經被我的人控制住了。”
江若璃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她還在江家?”
謝卿池頷首:“我派人暗中監視江家多時,就等這一刻。璃兒,你想如何處置她,全憑你心意。”
江若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放的梅花,久久不語。幼年時那個血色的夜晚再次浮現在眼前——母親瘦弱的身子旋吊於橫樑之上……
她的手心漸漸握緊,指甲掐入皮肉而不自知。
“卿池,”她突然轉身,眼中含着淚光,卻異常堅定,“你能陪同我回江家嗎?”
謝卿池立即起身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當然。無論你去哪裏,我都會陪着你。”
江若璃靠在他懷中,聲音哽咽:“我要親自爲母親討回公道,我要讓莊曉在母親靈前磕頭認罪!”
“好。”謝卿池輕輕撫着她的背,“我這就安排車馬,我們即刻前往江家。”
……
江家大宅坐落在京城西側,雖不及王府氣派,卻也雕樑畫棟,頗有幾分世家氣象。然而今日的江家卻格外寂靜,大門緊閉,不見往日的熱鬧。
馬車在江府門前停下。謝卿池先下車,然後伸手攙扶江若璃。
看着眼前熟悉的朱門高牆,江若璃心中百感交集,如今她又回到了這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
“準備好了嗎?”謝卿池輕聲問道。
江若璃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謝卿池示意侍衛上前叩門。大門緩緩打開,開門的管家看到江若璃,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大、大小姐?”
“婆婆,別來無恙。”江若璃語氣平靜,卻自帶威嚴。
管家顫聲道:“大小姐怎麼回來了?老爺他……”
“我不是來找父親的。”江若璃打斷他,“莊曉在哪裏?”
管家面色更加難看:“夫人她,她在後院佛堂…”
謝卿池冷冷道:“帶路。”
在管家的引領下,二人穿過熟悉的迴廊庭院,來到後院佛堂。佛堂外守着幾個謝卿池的親兵,見他們到來,立即行禮讓開。
江若璃推開佛堂的門,只見一個身着素衣的中年婦人正跪在蒲團上唸經,正是莊曉。
聽到開門聲,莊曉轉過身來。當她看到江若璃時,瞳孔猛然收縮,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莊曉顫抖着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
江若璃一步步走向她,目光冰冷:“很意外嗎?莊夫人。還是說,你以爲我早就死在外面了?”
莊曉強自鎮定:“若璃,你這是什麼話?這些年我一直在爲你祈禱……”
“祈禱?”江若璃冷笑一聲,“是祈禱我早日去陪母親嗎?”
聽到“母親”二字,莊曉的臉色更加難看:“若璃,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江若璃猛地打斷她,“解釋你當年如何買通下人,泄露我母親的身世?解釋你如何設計陷害,害她慘死?解釋你如何鳩佔鵲巢,霸佔江家一切?”
每問一句,她就向前一步,莊曉則踉蹌後退,最終跌坐在蒲團上。
“不,不是這樣的…”莊曉慌亂地搖頭,“是你母親她……她本來就是逆黨之後……”
“閉嘴!”江若璃厲聲喝道,眼中滿是怒火,“我母親是何身份,輪不到你來評判!就算她是逆黨之後,也比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婦人強上千百倍!”
謝卿池上前一步,冷眼看着莊曉:“莊夫人,本王已經查清當年一切。你買通下人、僞造證據、陷害婉孃的罪證確鑿,還有什麼可說?”
莊曉面如死灰,“王爺將我拘押在江家不準出門,竟然是爲了這件事……江若璃,你竟然與攝政王私通?!”
江若璃不管她的誹謗,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扔在莊曉面前:“這是你當年買通的下人的供詞,還有你與官府往來的書信。莊曉,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莊曉看着那些鐵證,終於崩潰了。她跪倒在地,泣不成聲:“我……我是一時糊塗……當時老爺那麼寵愛婉娘,我害怕,害怕失去一切……”
“所以你就害死我母親?”江若璃眼中含淚,聲音卻冰冷刺骨,“你可知我母親當時死得有多慘?你可知這十年來,我是如何度過的?”
莊曉只是不停地磕頭:“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江若璃悽然一笑,“一句對不起,就能換回我母親的性命嗎?就能抹去你這十年在江家享受的榮華富貴嗎?”
她轉身看向謝卿池,輕聲道:“王爺,能否請你暫時迴避?有些話,我想單獨與莊夫人說。”
謝卿池擔憂地看着她:“你一個人可以嗎?”
江若璃點點頭:“放心,有些恩怨,必須我自己來了結。”
謝卿池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點頭退出佛堂,輕輕帶上了門。
佛堂內只剩下江若璃和莊曉兩人。燭火搖曳,映照着佛像慈悲的面容,與人間這場恩怨顯得格格不入。
江若璃緩緩走到莊曉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莊曉,你看着我。”
莊曉顫抖着擡起頭,對上江若璃冰冷的眼神。
“我要你在我母親靈前,一五一十地交代你的罪行。”江若璃一字一句道,“然後,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莊曉驚恐地睜大眼睛:“你……你要殺我?”
江若璃冷笑:“殺你?那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日日懺悔,夜夜受良心的譴責。我要你餘生都在佛前懺悔,爲我母親誦經超度。”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莊曉:“這是你唯一贖罪的機會。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嚐嚐我母親當年受過的苦。”
莊癱軟在地,終於徹底崩潰:“我答應,我什麼都答應!”
江若璃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佛堂。門外,謝卿池正等候在那裏。
“解決了?”他輕聲問道。
江若璃點點頭,眼中淚光閃爍:“卿池,帶我離開這裏吧。我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地方了。”
謝卿池將她擁入懷中:“好,我們回家。”
夕陽西下,慕風和碧桃站在江宅門外,剛見二人出來,便聽到身後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
“璃姐姐,你要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