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一雙三角眼刀子似的在江若璃身上刮過,嘴角勾起毫不掩飾的惡毒譏誚。
“喲,少夫人可真是大忙人,捨得回來了?”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夫人等着你這杯茶,可是等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了!還不快快進去!”她揚了揚手中的戒尺,威脅意味十足。
江若璃心中一凜,飛快地側頭,用只有碧桃能聽到的氣音道:“快,去把林景明喊來,就說我要被周嬤嬤打死了!”
碧桃會意,趁着周嬤嬤注意力在江若璃身上,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溜向林景明院子的方向。
江若璃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走向主院。剛進門,便看見太尉夫人王氏高坐主位,臉色鐵青,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不等江若璃站穩,她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几案!
“砰!”
巨響在死寂的堂屋裏炸開,震得燭火都晃了晃。
“跪下,江若璃!”王氏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手指直直戳向她,“你這個目無尊長沒有規矩的東西!”
江若璃被她震得耳朵發鳴,“撲通”一下便直挺挺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兒媳知錯,兒媳知錯!未能及時給婆婆奉茶,讓婆婆生氣了!”她先是認下敬茶的由頭,姿態看似放得極低。
“哼,少來這無用的一套!別以爲嫁到我林家就翅膀硬了!”王氏怒火更熾,“今日永寧郡主的茶會是誰準你擅自出門的?回來得這麼晚,鬢髮散亂,衣冠不整!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有沒有林府的規矩?!”
王氏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江若璃臉上:“從你進門之後,就攪得我們家宅不寧,我看你就是個禍害,所以江家才急着把你塞給我林家!”
江若璃任由她辱罵,只是伏低身子,讓人看不出神情。
待王氏罵得氣喘吁吁,稍一停頓時,她才擡起頭來,沒有委屈,沒有悲憤,反倒讓王氏在那張臉上看到一絲難以捉摸的……嘲弄?
“婆婆教訓的是,但兒媳並不覺得自己錯了。兒媳知道喬錦與景明情深義重,願意接納她,是她先看兒媳不順,怎麼倒成了兒媳的不是?”
她目光掃向門口方向,繼續道:“今日是永寧郡主主動邀請,我既已嫁給景明,一言一行便代表着林家。景明自幼身子孱弱,不能像其他男兒一般馳騁沙場、謀求仕途,我心疼景明,便願意爲了景明和林家結交權貴,只希望景明之後的路更好走些,兒媳都是出於一片真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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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景明?爲了林府?”王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太尉府用得着你結交權貴?你這種狐妹子,除了勾飲男人、挑撥離間,還會什麼?景明他……”
王氏被怒火衝昏了頭,加上對林景明這個病秧子長久以來的輕視脫口而出,“林景明他一個庶出,身子骨又弱,能有什麼出息?若非靠着他父親和本夫人的蔭庇,他能有今日?娶了你更是……”
“母親慎言!”
一聲壓抑着怒火的低吼猛地從門口傳來,打斷了王氏刻薄的話語!
林景明臉色蒼白,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顯然將王氏的這番言論聽了個一清二楚。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震驚。
王氏被兒子的突然出現和質問弄得一愣,隨即是更大的惱羞成怒:“放肆!林景明,你這是什麼態度?爲了這麼個外人頂撞母親?!”
“母親口口聲聲說若璃挑撥離間,可母親方纔的話,纔是真正寒了兒子的心!”林景明大步走進來,擋在了跪地的江若璃身前,第一次如此強硬地面對嫡母。
“兒子是庶出不假,身子弱也是事實!但兒子從未忘記母親的養育之恩!可母親……母親竟如此看待兒子,視兒子如無物嗎?”
“反了!反了!”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林景明和江若璃道:“好啊!你們夫妻同心,合起夥來忤逆我這個嫡母!周嬤嬤!給我打!連這個不孝子一起打!打到他清醒爲止!”
周嬤嬤早就等着這句話,眼中兇光一閃,掄起那根沉甸甸的戒尺,帶着風聲,就朝着林景明胳膊狠狠抽去!
“夫君小心!”江若璃驚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電光火石間,她猛地從地上撲起,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林景明身前。
“啪!”
一聲沉悶又響亮的皮肉擊打聲響起,戒尺重重地落在了江若璃單薄的背脊上!
“呃……”江若璃痛得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晃,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整個人軟軟地向前倒去。
“若璃!”林景明大驚失色,慌忙伸手抱住她,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心疼、憤怒和對王氏的怨恨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這輩子活到現在,見慣了冷言冷語假情假意,還從未有人這般維護過他,就連喬錦也不曾!
他猛地擡頭,赤紅着雙眼瞪着王氏:“母親!您真要如此絕情嗎?!”
王氏也被江若璃這突然的一擋驚住了,看着林景明那幾乎要喫人的眼神,再看看伏在他懷裏無聲哭泣的江若璃,一時間竟有些下不來臺。
衆目睽睽之下,她若再強行責打,傳出去只會坐實她苛待庶子、虐待兒媳的惡名。
“好!好一個夫妻情深!”王氏面色鐵青,“江若璃,你既如此賢惠,便替夫受過!罰你禁足半月,月例銀子也一併扣除!好好在你那院子裏反省!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見她出來!滾,都給我滾出去!”
林景明還想爭辯,卻被江若璃冰涼的手輕輕拉住衣袖。她虛弱地靠在他懷裏,對着他微微搖頭,眼中含着淚,無聲地傳遞着哀求。
他看着懷中的人,心疼得無以復加,狠狠瞪了王氏和周嬤嬤一眼,不再多言,打橫抱起江若璃,轉身大步離去。
而埋在林景明懷中的江若璃,眸中卻閃過一絲笑意,一切正中她下懷。
前世林家敢輕看於她,就是因爲林景明對她同樣怠慢。方纔這一齣戲既在王氏面前示了威,又挑起了王氏與林景明之間的矛盾。
而她“主動”求來的這半月禁足,恰好能讓她避開即將席捲而來的一場腥風血雨,甚至……在其中推波助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