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西域質子

發佈時間: 2025-11-27 17: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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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渾濁的水底,艱難地向上浮潛。劇烈的顛簸感率先傳來,緊接着是骨頭散架般的痠痛,和手腕被粗糙繩索磨礪的刺痛。

江若璃猛地睜開眼。

視野裏一片昏暗,只有車簾縫隙透進些許微弱的光線,昭示着天色已近黃昏。她正躺在一輛行駛中的馬車裏,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鋪着薄薄的草墊。

她試着動了動,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用麻繩緊緊捆縛着,勒得皮肉生疼。萬幸,嘴沒有被堵住,只是喉嚨乾澀灼痛得厲害,彷彿被砂紙磨過。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洶涌回灌——

回江家的路上……那條僻靜的小巷……腦後驟然襲來的劇痛和刺鼻的氣味……然後是徹底的黑暗。

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是在一個散發着腐朽氣息的破敗茅草屋裏。視線模糊,但眼前晃動的人影身上那刺眼的林府兵服,如同淬毒的烙印,瞬間讓她明白了處境。絕望的掙扎換來的是粗暴的推搡和看守者冷酷的嘲弄。

後來……屋外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兵刃碰撞的銳響!混亂中,不知是誰打翻了油燈,還是有人故意縱火……濃煙,刺鼻的、令人窒息的濃煙,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火舌貪婪地舔舐着乾燥的茅草,熱浪滾滾而來……

她蜷縮在角落,嗆咳得撕心裂肺,視線被濃煙模糊,肺部像是要炸開。那一刻,鋪天蓋地的絕望攫住了她,冰冷刺骨——難道重活一世,終究還是逃不過被林家害死的命運?

……然後呢?

然後就是徹底的黑暗,直到此刻,在這顛簸的馬車中醒來。

她起初有過一絲錯覺,以爲自己是被謝卿池所救。可緊接着這念頭就被打消了,謝卿池不可能這般對待她。

那會是誰?

是誰把她從火場裏拖出來的?又是誰將她綁上這輛去向不明的馬車?是林怵的後手?還是……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騰,帶來更深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灼痛和翻涌的情緒,用盡力氣,朝着車簾的方向喊道:“有……有人嗎?”

聲音微弱,卻清晰地穿透了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

馬車應聲而停。

片刻的沉寂後,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外面掀開。

黃昏最後一點稀薄的光線涌了進來,勾勒出一個挺拔的身影輪廓。逆着光,江若璃眯起被光線刺得有些發痛的眼睛,努力辨認着那張探進來的臉。

深邃立體的五官,罕見的琥珀色瞳孔……這張臉……有些熟悉。

她心念電轉,在混亂的記憶中飛速搜尋。

一次是在“醉仙樓”裏,一次是在林府門前……記憶的碎片終於拼湊完整。

江若璃的驚訝地吐出了那個名字:“你是……宇文……駿?”

車簾外的男人點了點頭,臉上似乎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於無的笑意,但那笑意卻像浮冰,絲毫未曾觸及眼眸深處。

“能被江姑娘記住名字,是在下的榮幸。”

江若璃警惕了起來,強撐着坐直了一些,被縛的手腕在身後不安地扭動,“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怎會知道我的姓氏?”

她心頭警鈴大作,前兩次相遇,她出於謹慎,從未透露過自己的真實姓名。

可她還是大意了。

她早該想到,兩次在危機關頭出現的“救命恩人”,不會僅僅是途徑此地的商人。

他從一開始就是帶着目的接近她的!

宇文駿對她的質問並不意外,他微微側身,讓開些許光線,好讓江若璃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那張輪廓分明卻透着疏離的臉。“沒什麼意思,只是想和江姑娘談一筆生意。”

“談生意?”江若璃幾乎要氣笑了,她晃了晃被捆得死緊的手腕,眼神銳利如刀,“宇文公子談生意的方式,就是把對方捆成糉子,丟在不知去向的馬車裏談的?”

宇文駿嘴角扯了扯,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在下只是覺得,若按常理相邀,以江姑娘的聰慧和戒備之心,恐怕未必會給我這個機會詳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若璃臉上,帶着一種洞悉的審視,“況且,若讓江姑娘輕易跑了,我這麼多年的忍辱負重,精心策劃,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忍辱負重……精心策劃?”江若璃捕捉到他話中濃烈的不祥之意,一股寒意順着脊椎悄然爬升,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你在說什麼?你要把我帶到哪去?”她緊緊盯着他,一字一頓地問:“還有,你……究竟是誰?”

宇文駿臉上的最後一絲僞飾徹底剝落。他不再靠着車框,而是微微俯身,靠近了車廂內的江若璃。

黃昏最後的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卻將他的面容投入更深的陰影裏,唯有一雙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徹骨。

這樣的神情,她在謝卿池的眼裏也曾看到過。那是一種被刻意隱藏起來的鋒芒,還有日積月累的隱忍。

“我是誰?”宇文駿緩緩開口,“我就是那個被你們大胤,像對待豬狗一樣,囚禁在冷宮暗無天日之處,整整十餘年的……西域質子。”

“宇文弘拓。”

江若璃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西域質子?那個傳說中被軟禁在深宮、幾乎被遺忘的……宇文弘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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