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弘拓”這個名字帶來的震撼,足以讓江若璃腦中一片混亂。
她目光緊緊鎖住車簾外那張晦暗不明的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近幾日發生了太多事,再加之腦部受了外傷,又吸了迷|藥,她現在還是覺得腦袋裏有些混沌不清
她想了想,問:“西域……不是早已滅國了嗎?你……你身爲質子,又怎會……出現在……”她的話語顯得有些凌亂,但核心問題清晰無比——一個亡國質子,如何能擺脫深宮囚禁,出現在這裏,還策劃了這一切?
宇文弘拓發出一聲短促又冰冷的嗤笑,打斷她:“你是想問,我怎麼會出現在你們大胤的京城裏,是嗎?”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幽冷的光,如同盯住獵物的野獸,一字一句,帶着尖銳的諷刺反問道:“江若璃,你一個身體裏同樣流淌着西域血液的女子,又爲何會問出我這樣的話?”
“什麼?!”江若璃一怔,她下意識地反駁:“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宇文弘拓逼近一步,陰影幾乎完全籠罩了車廂內的江若璃,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上:“你的生母,宛娘……她並非什麼卑微的孤女。她曾是西域下屬、一個名爲‘月泉’的小藩國最受寵愛的公主!這件事,你不可能毫不知情!”
江若璃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前世,宇文弘拓並未出現在她的世界裏。所以這一世她步步爲營,算計了林家,算計了喬家,也算計了謝卿池。萬萬沒想到想到走到如今這一步,竟然會發生這樣的變數。
宇文弘拓顯然是有備而來,他知道的,遠比她想象的還多。
“我……我自然知道……”她一邊說着,一邊飛速地思索着,“是當年我父親……隨軍征伐西域時,將母親帶回大胤的。可這……這與你又有何干系?!”她試圖將話題拉回核心。
“有何干系?”宇文弘拓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壓抑了十餘年的恨意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眼底翻涌。
“我六歲便被送入這大胤都城,名爲質子,實爲囚徒!困在那比冷宮更甚的囚籠之中,不見天日,受盡屈辱!我忍……我忍下這一切,就是爲了換取我西域故國的一線生機,期盼大胤能遵守承諾,保我西域太平!”
此時,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拔高,帶着一種撕裂般的痛楚,全然與之前那個救過江若璃的那個宇文駿全然不同。
“可是他們大胤的狗皇帝,他背信棄義!嘴上說着仁義,背地裏卻磨刀霍霍!最終還是揮師西進,鐵蹄踏碎了我西域山河!屠戮我的子民,焚燬我的家園!致使西域……國破家亡!”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
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宇文弘拓粗重的喘息聲。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片赤誠的決心:
“如今我西域雖滅,但血脈未絕!仍有着倖存的忠勇之士,卻時時刻刻被大胤追殺!幸虧老天有眼……讓那背信棄義的狗皇帝死得早!如今大胤幼主登基,朝堂不穩,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這正是我西域復國千載難逢的契機!”
他灼灼的目光再次死死釘在江若璃蒼白的臉上,神情比方纔稍微緩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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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弘繼續道:“但是,僅憑我一人之力,想要復國實在太過困難……而江若璃你,你身體裏流着西域王族的血!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你的母族血脈徹底斷絕嗎?你認賊作父這麼多年,你就不怕你的母親宛娘死不瞑目嗎?!”
“宇文弘拓!”江若璃終於打斷了他,她猛地擡起頭,眸子裏的倔強,是屬於她自己的、無法磨滅的仇恨:“我有我的血海深仇未報!林家欠我的,我要他們百倍償還!我的仇怨未了,只差一步……談何助你復國?!”
“你的仇?”宇文弘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呵,江若璃,你的仇……還早着呢。”
“你什麼意思?”江若璃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攥緊了她:“宇文弘拓,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什麼意思?”宇文弘拓毫不掩飾他的譏誚,“對你不好的林家,真的倒下了嗎?你不過解決掉一個無足輕重的林景明,和一個後宅婦人喬氏。真正讓你母親含恨而終、讓你飽受欺凌的元兇呢?還有那個高位之上林怵,如今不是還好端端地坐在太尉府裏,權勢熏天嗎?你連真正的仇都未報完,就想置身事外?”
江若璃眼中寒光一閃,斬釘截鐵道:“所以,你放我回去!我會找到機會,親手扳倒林怵,了結這樁恩怨!”
“放你回去?”宇文弘拓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刺耳,“你要藉着誰的刀殺他?那個爲了你衝冠一怒,不惜帶兵強闖太尉府大開殺戒的攝政王謝卿池嗎?”
他俯身,一字一句道:“可惜啊,江若璃。堂堂攝政王爲了你,已經把自己徹底搭進去了!他擅動兵戈,擅闖朝廷重臣府邸,證據確鑿!如今,他手中的兵權虎符已被收回,更被太后下旨,罰去帝陵爲胤朝列祖列宗守靈思過!三年之內,無詔不得回京!他現在自身難保,泥菩薩過江,你還指望他護着你,幫你報仇?!”
他看着江若璃臉上血色盡褪,瞳孔因極度震驚而擴散,這才滿意地繼續道:“你現在回去……呵,猜猜看,失去了攝政王謝卿池的庇護,又被林怵恨之入骨的你……能在這喫人的京城裏,活過幾天?”
“你說什……麼?!”江若璃失聲驚呼,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宇文弘拓那句冷酷的宣判在嗡嗡作響——虎符被收!守陵三年!無詔不得回京!
短短几日,謝卿池……到底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