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璃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帳頂。頭痛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腦海中清晰無比的記憶洪流——那些被遺忘的過往，那些血腥的夜晚，那些深埋的仇恨。
帳簾被輕輕掀起，謝卿池快步走進來，見她醒來，眼中閃過一抹驚喜：“璃兒，你醒了？感覺如何？還有哪裏不適？”
江若璃靜靜地注視着他，那雙曾經僞裝的溫柔眼眸此刻清明如鏡，帶着幾分冷冽和疏離。
“謝卿池，”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記起來了。”
謝卿池的身形猛地一頓，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璃兒……你恢復記憶了？”
“是。”她緩緩坐起身，目光如刀，“所有的一切，我的血海深仇，我的算計，還有……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爲帳外突然傳來林風急切的聲音：“王爺，有緊急軍情！”
謝卿池眉頭緊鎖，顯然不願在此刻離開。江若璃卻淡淡道：“王爺既有要事，便先去忙吧。”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些什麼，最終只能道：“你好生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
待謝卿池離去，帳內重歸寂靜。江若璃緩緩起身，走到銅鏡前，注視着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這張臉，因紅顏蠱而重塑，因仇恨而重生。如今記憶盡復，她再也不是那個需要依附謝卿羽生存的小白花了。
大仇未報，她怎麼可以忘，她怎麼敢忘！
“王妃可大安了？”帳外突然傳來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
江若璃眸光一凜，這個聲音她記得——赫連兀朮。
“三王子不請自來，想必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吧？”她沒有轉身，依舊看着鏡中的自己。
赫連兀朮自行掀簾而入，笑容可掬：“聽聞王妃身體不適，特來探望。既然王妃已經甦醒，那我便想與王妃聊一聊……某些有趣的事。”
“哦？”江若璃終於轉身，目光冷冽，“三王子有什麼有趣的事要與我分享？”
赫連兀朮打量着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眼前的江若璃與往日截然不同，那雙眼睛裏再也沒有了刻意僞裝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鋒芒，彷彿出鞘的利劍，讓他覺得有一絲奇怪。
“關於王妃的身世，”他慢條斯理地說，“我查到一些有趣的線索，不知王妃可感興趣？”
“比如呢？”江若璃輕笑一聲。
“比如你到底是誰，比如……你和謝卿池到底是不是真的成親了。”赫連兀朮死死盯着江若璃的臉，可惜，那裏並沒有出現他期望的神情。
她語聲帶着幾分譏誚：“不勞三王子費心，我已經自己想起來了。”
赫連兀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既然如此，那王妃可知道……爲什麼謝卿池一直不願告訴你真相嗎？”
江若璃的眼神微動，但沒有接話。
“讓我猜猜，”赫連兀朮踱步到她面前，壓低聲音，“他是不是說，是爲了保護你？怕你承受不住？”
他嗤笑一聲：“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王妃可曾想過，他或許只是不想讓你復仇呢？”
江若璃冷冷地看着他：“三王子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聰明人。”赫連兀朮讚許地點頭，“那我就直說了。謝卿池如今在大胤的處境可不妙啊，林太尉權傾朝野，他得罪不起。若是讓你復仇，勢必會與林家正面衝突，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他觀察着江若璃的神情，繼續添油加醋：“再說了，你以爲他爲什麼帶你來北狄？真是爲了幫你？不過是想借北狄之力穩固自己的地位罷了。等你沒了利用價值……”
“三王子說完了嗎？”江若璃突然打斷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赫連兀朮一愣，沒想到她如此平靜。
“說完了就請回吧。”她轉身背對着他，語氣淡漠，“我的事，不勞三王子費心。”
赫連兀朮眯起眼睛，語氣變得陰冷：“王妃可要想清楚了，與虎謀皮，終將被虎所傷。謝卿池能給你的，我同樣能給，甚至更多。”
江若璃終於回頭，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可三王子怎知，我不是那只虎呢？”
赫連兀朮被她眼中的厲色驚得一時語塞。眼前的女子彷彿脫胎換骨，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鋒芒，竟讓他這個在權力場上廝殺多年的人也感到一絲寒意。
“既然如此，那便祝王妃好運了。”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帳內重歸寂靜。江若璃緩緩走到案前，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林、喬、江。
如今，喬家已被解決，林景明雖然已死，但林怵還活得好好的。
而江家……
這是她這一世才得知的線索，若真按宇文弘拓所說，那她母親的死便沒有那麼簡單。
她的手微微顫抖，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赫連兀朮的話雖然不懷好意，但卻提醒了她一件事：謝卿池確實一直在阻止她復仇。以前她失憶，以爲他是爲了保護她。現在想來，或許真有其他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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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如何，沒有人能阻止她復仇。即便是謝卿池，也不行。
帳外傳來腳步聲，是謝卿池回來了。江若璃迅速將紙收起，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璃兒，”謝卿池走進來，目光復雜地看着她，“我們得談談。”
江若擡眸，眼中已然沒有了先前的冷冽，反而浮現出一絲脆弱：“卿池，我頭還是好痛……那些記憶碎片讓我好難受……”
她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記憶剛剛恢復時的混亂與痛苦，希望能讓謝卿池眼中的疑慮消散幾分。
他上前將她攬入懷中，語氣柔和下來：“想不起來就別勉強自己，有我在。”
江若璃依偎在他懷中，脣角卻勾起冷冽的弧度。
是啊，有你在。但這一次，我不再需要你的保護了。
復仇之路，她將獨自前行。哪怕是與全世界爲敵，她也要那些害死自己的人，血債血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