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心都在滴血
馮九淵站起來,“大嫂病又犯了,我去村公所打電話,讓精神病院來人。”
“我沒病,我沒病!”趙桂英慌了神。
馮九淵恍若未聞,修長的雙腿邁得快。
趙桂英尖叫,“孩子爸,快救我。”
馮星海心亂如麻,理不清頭緒,只能攔住馮九淵,低聲下氣說好話。
“桂英她只是一時糊塗,心不壞,身體也沒毛病,不用找精神病院,我給你賠個不是。”
趙桂英也硬着頭皮道歉——她是真被嚇到了,精神病院她沒聽說過,鬼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
以馮九淵的狠辣,指不定她一進去,就永遠出不來了!
不能去,死也不去!
馮九淵站定,不經意地往林溪月的窗戶那兒瞟了一眼,嗓音沉澈,“大嫂,你病得不輕,想來也照顧不了懷有身孕的侄媳婦了?”
趙桂英沒聽懂,啥玩意兒?她照顧林溪月?
說反了吧?
林溪月卻是秒懂,一溜煙從屋裏出來,“媽,我想回孃家住一段時間。”
趙桂英眼一瞪,“回什麼回?不許回!你回了家裏活兒誰幹……唔……”
她還沒說完,便被馮星海捂住了嘴巴。
“月兒想家了?外家隔着不遠,你想回就回吧。只是你孃家人口多,吃食上短緊了點,你又懷着孩子,待個三五日便回,啊?”
馮星海語氣溫和,就像一個慈愛的長輩。
可林溪月知道,他這是怕她當衆再提離婚,將馮昌霖與曾婉碧的事抖露出來。
家醜外揚不說,還會刺激到趙桂英發怒,馮九淵真的會把她送精神病院!
小叔正是掐準了他們的心理,才給她暗示的。
“爸,我知道了。”林溪月滿心歡喜,聲音分外清甜。
有婦人故意問馮星海,“兒媳回孃家,給什麼好東西她帶去啊?”
一聽這話,趙桂英更加火冒三丈,“家裏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粥水都喝不上了,能給她什麼?西北風?”
馮九淵閒閒地道,“看來大嫂的病情,還是不太穩定啊。”
“你!”趙桂英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這是威脅!
馮星海息事寧人,“溪月,抓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雞,給你爺奶補補身子。”
程二孃插嘴,“林家人口多,宰一只雞,只怕一人都分不到一口。”
馮星海實在頭疼,趕在趙桂英哭嚎前說,“那就兩只。”
林溪月也趕緊應,“謝謝爸。”
程二孃樂了,興致勃勃,“月兒,走,我幫你抓雞。”
“我也來幫忙。”又有婦人主動請纓,擼起衣袖就開幹。
林溪月人好,大家愛和她處。
況且能給趙桂英添堵,也好爽。
趙桂英聽見雞在“咯咯”慘叫,只覺得心都在滴血。
林溪月道了謝,匆匆回房收拾。
她的東西不多,只有幾件舊衣服,結婚時媽媽給扯的兩塊布頭。
反倒是馮九淵給她買的東西,有足足兩大網兜,提回來時趙桂英沒留意,她提出門口對方一眼便瞧見。
“作死啊,你帶這麼多東西,你要把我們整個馮家搬空?”
趙桂英尖聲叫着,撲過來就要搶。
馮九淵閃身擋在林溪月跟前,“大嫂,你看清楚了,溪月提的這些東西,馮家可沒有。”
趙桂英一頓,這些都是有錢沒票都買不到的營養品!
頓時,她妒忌得眼都紅了,又陰陽怪氣說了一番。
馮九淵只用一句話就堵住了她的嘴:
“醫生說溪月貧血,胎像不穩,得補。大嫂也說家裏窮到喝西北風,我這個做長輩的看不過眼,只好掏錢給侄媳婦買點補品了。”
趙桂英被噎個半死,眼睜睜馮九淵把東西提上車。
……
車窗外,村裏的景物往後倒,馮家也在逐漸遠去,林溪月抑制不住激動。
趙桂英為人刻薄,她以為要費一番心思才能離開,沒想到會這麼容易。
馮九淵偏頭看她。
姑娘眉眼彎彎,一雙水眸又亮又潤,像塊水頭極好的玉,顯得心情很好。
“小叔,謝謝你。”
“舉手之勞。”馮九淵開了車窗,點燃了一根菸。
只是才吸了兩口,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把煙扔出了窗外。
他眉心緊蹙,嘴脣蠕動,看得出他在強忍煙癮。
林溪月覺得他這副樣子好可愛,不禁勾了勾嘴角。
“小叔,再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馮九淵目光落在她的小臉上。
似乎沒有那麼蒼白髮黃了,挺好。
“說。”
“幫我買兩沓稿紙和一支鋼筆,錢我晚點兒還你……”
林溪月有點難以啓齒,臉上火辣辣的,卻勇敢地直視馮九淵的眼睛。
小叔幫她已經夠多了,還向他提要求,實在過分。
但她身無分文,又太着急想掙錢,琢磨了一晚上,這會兒還是沒忍住提了。
馮九淵微詫地挑了挑眉,示意她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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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月臉紅到耳根,“我、我想給報社、雜誌社投稿。”
她在學校成績名列前茅,也很愛寫東西,可惜家貧,唸到小學三年級就被迫輟學。
上一世,她有自學完小學到高中的課程、上成、人大學,也十年如一日的堅持寫文章、日記、如飢似渴地閱讀、投稿。
斷斷續續有文章被錄用、刊登,小叔又鼓勵她出書,她還真出了好幾本。
她取得的每一步成長,都有和小叔分享。
之所以沒有和丈夫孩子說,是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裏,她只是一個沒文化的村婦,說了只會打擊、挖苦、嘲諷她,她不想自討沒趣。
不過,現在的小叔還沒見過她的寫作水平。
小學都沒畢業,字都認不全,還想寫文章投稿,真是癡人說夢,可笑至極……
林溪月越想越心酸,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好。”
耳邊傳來他低沉惑人的聲音,林溪月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
“你寫好的稿子無需郵寄,我來幫你投。”
林溪月鼻一酸,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發熱,哽咽地回了句,“好。”
小叔怎麼能對她那麼好,總是無條件的信任、幫助她!
她鼻音有些重,雙眼生得極好看,含情帶霧的。
馮九淵多看了兩眼,莫名覺得有些躁熱,將車窗打開,夏風從窗戶吹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