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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明,你還愣着幹啥,救女兒啊!”
覃明芳淚流滿面,傻丫頭,千萬別為那樣的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林溪月衝出來追着人砍也是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林世明都被嚇住了,被覃明芳一吼,他才回過神。
然而,他身形剛動,身邊就飄過一陣風,有人比他更快地衝了過去。
“月兒!”
那人的嗓音沙啞中透着心疼。
是誰?
是誰在喊她?
林溪月停下來,茫然四顧。
昏暗的夜色下,她看不清人的臉,但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形輪廓。
“小叔……”
被憤怒掌控的意識回籠,她喃喃說着,眼裏起了一層水霧,身體像被抽乾了力氣,軟軟地倒下。
“月兒!”
恍惚間,她似乎又聽見後世的小叔在痛苦地呼喚她。
小叔一輩子孑然一身,既無知冷知暖的人關心,也無子嗣承、歡膝下,和她一樣孤苦呢……
林溪月倒下前,看着朝她奔來的馮九淵,如是想着。
“溪月!”
馮昌霖也往回跑,可曾婉碧吧唧一下摔在他腳邊,“昌霖哥哥,我疼。”
馮昌霖回過頭,她眼裏噙着淚花,正含情脈脈地看着自己。
他心一刺,再看看被衆人圍着如衆星拱月一般的林溪月,他就覺得曾婉碧特別可憐。
林溪月有小叔維護,自己湊上去,只會被打的份。
而且,她有那麼多人愛她,不像曾婉碧,一個千金小姐被下放到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受罪,還被人欺負……
馮昌霖內心天人交戰,見實在無人在意曾婉碧,他一咬牙,便抱起她,大步走出門外,用自行車載她回去。
……
窗外夏蟲唧唧,雞鳴狗盜,靜謐一片。
林溪月熱出一身的汗。
她睜開眼,跟前一片昏黃。
難得節省的母親肯點煤油燈,火苗在微風中搖曳。
原本和她睡一個屋的兩個妹妹,難道被趕去爸媽那邊睡了?
加上弟弟,一個房間兩張牀睡五個人,又是這麼熱的天,得難受成什麼樣兒,不敢想!
林溪月亂七八糟的想着這些,頭還有些暈乎,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腹,感覺到胎動,知道寶寶沒事,心中大大鬆了口氣。
她這時也才後知後覺身邊有人。
她轉動眼珠子,馮九淵大刀闊斧地坐在牀邊椅子上,手裏抓着一把蒲扇。
所以,剛剛那絲絲縷縷的涼風,是他扇的?
馮九淵朝她看來,視線凌厲。
僅僅只是一眼,林溪月就身體僵直,連忙要爬起來。
馮九淵神情陰鷙,“躺着。”
林溪月不敢再動。
好在馮九淵的目光並沒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他放下蒲扇,從旁邊破舊的小櫃子上端來一碗水,“喝了。”
林溪月聞到了魚肝油的味道,乖乖喝下。
媽呀,小叔到底放了多少呀,甜到薅!
她砸砸舌頭,硬着頭皮喝完。
不過,不冷不燙剛剛好。
這溫度是怎麼把握到這麼精準的?難道小叔算準了她清醒的時間?
不敢問,人家還在氣頭上。
肯定是氣她不自愛,差點為那對渣男踐女犯下大錯。
倆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林溪月忽然有些委屈,她到底要怎麼做,小叔才會氣消啊?
不禁又想起前世的事,眉頭一皺。
“小叔。”她緩緩坐起,聲音沙啞,“他倆苟且也就罷了,還登堂入室來打我家人,欺人太甚,我……”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心中酸澀難言。
馮九淵遲遲不說話,氣氛便尷尬地凝滯住。
丫頭很瘦,即便這幾日伙食不錯,她還是沒長肉,說明她心情鬱結。
這也難怪,哪個遇到她這樣的事,都會崩潰。
她能忍到現在,已經很勇敢,很了不起了。
小小的人兒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咬着下脣,身體輕顫。
她有多愛馮昌霖,心裏就有多痛……
“像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下回。”
他開了口,語氣卻仍透着一股子寒意。
林溪月搖了搖頭,“不會再有了。”
馮昌霖和曾婉碧固然可恨,可她和馮昌霖的婚姻,卻是自己強求而來。
明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甚至厭惡,她還是任由長輩逼迫他娶了自己,之後又一廂情願的對人家好,天真的以為能焐熱對方那顆跟石頭一樣冷硬的心。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最後得到那樣悽慘的結局,無論後悔還是怨恨,她都得受着。
當然,該報復還是會報復,但再也不能用這種愚蠢的方式。
“如果真的放不下,就該考慮清楚,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馮九淵在小櫃子上忙活,林溪月看見他將滾燙的米湯從水壺裏倒出,泡了一碗麥片。
麥片?
他什麼時候帶來的?
林溪月思緒有些發散,“小叔,我沒有放不下,只是太恨。”
“呵。”男人居高臨下看着她,輕而又輕地嗤笑一聲。
沒有愛,何來的恨?
既有愛,要放下又談何容易?
不過是口是心非罷了。
他把麥片粥遞到她跟前,“吃。”
林溪月遲疑着沒接。
這麥片攪拌得跟豬食一樣,她實在沒什麼胃口。
“小叔,我家應該有給我留飯……”
馮九淵挑眉,“餿掉的稀粥,你確定要喝?”
林溪月怔了下,訕訕然,“我才不要。小叔調的麥片可比粥好喝多了。”
馮九淵狹長的劍目中情緒紛雜。
丫頭青澀得不似嫁了人,笑起來傻氣得惹人憐愛。
但有時她又老成持重,像是歷經了世事滄桑。
不過嫁給馮昌霖三個月,她就變成了這樣!
“小叔,我媽和我兩個妹妹,她們沒事吧?”
“有點皮肉傷,用草藥敷一敷就是了。”
馮九淵停頓了下,“聽你媽說,你下午去學校了?”
話題轉變太快,林溪月詫異了下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含笑,“小叔,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呢。”
“哦?”
“我應聘分校的代課老師,已經被錄用了,教員房間也分得一間,過幾日就可以搬過去住。”
林溪月頗為自得。
馮九淵手上動作一頓,眼眸沁出絲絲縷縷難以察覺的笑意來。
“不錯。”
丫頭不同於幾日前鬧離婚時的死氣沉沉,現在整個人都散發着活力。
這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
她沒有一蹶不振,像野草一樣頑強生長,真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