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微末母愛
“哎喲！”林老太一手捂住眼睛，語氣嗔怪，“收斂點，給我收斂點！”
林溪月瞬間有點羞恥，等看向說話的人是林老太和林英，頓時如臨大敵般挺直了身體。
“你們來幹什麼？”
馮九淵看着她，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前一秒在他懷裏撒嬌的嬌軟姑娘，下一秒就像只勇敢的刺蝟，迅速進入備戰狀態。
這是受了多少傷害，才練出的本能反應！
而其他人也都眼神不善，盯着林老太母女倆。
林英差點忍不住翻白眼，都是眼皮子淺的東西，喜怒全寫在臉上，連表面工夫都不會做一下！
但面上她卻笑着，“大哥，大嫂，你們這是做什麼？都是一家人，怎麼跟防賊一樣防着我和阿媽？”
不等林世明說話，她忽然又驚呼，“大哥你出院了？”
她上下打量林世明，目光透着心疼，“大哥，你怎麼瘦成這樣了，竹竿一樣，遭罪喲。”
“阿爸得了心臟病，能撿回一條命算不錯的了。”林溪月淡淡道，“阿爸以後不能幹農活，得終、身吃藥，弟弟還小，撐不起這個家，還望三姑姑多照應。”
林英眼眸閃了閃，開始哭窮，“小月你不知道，你姑父掙那幾個錢，可全搭在建房子、買拖拉機上了，不過是個空架子，幾塊錢都難拿出來。不像小月你，有個知心知己的人做靠山，什麼事情都替你擺平。”
“阿九自然是極好的。”林老太忙插嘴，“不過小月，你得徹底跟馮昌霖斷了才行，不然這村裏的風言風語太難聽了，也影響你兩個姑姑、以及溪雲、溪星說親。”
林英緊跟着說，“你阿奶說得對，其實今日我和你阿奶來請你過去吃飯，就是想說這些事，哪知林鑫和李峯這倆混賬玩意兒，惹惱了你……哎，這事是我們不對，一會兒我會讓他倆跟你和志陽道歉，咱眼下還是說正事要緊。”
林溪月嗤笑，“什麼話都讓你們說完了，我還說什麼？”
林老太苦口婆心的道，“溪月，我和你三姑是真替你着急。要不咱現在就去找馮昌霖吧？白日他上工，咱也很難找他談什麼，現在正是時候。”
“我聽說三姑讓你把我們大房分出來？這樣也好，你也不用擔心，我的事影響到兩個姑姑了。”
林溪月始終神情淡漠，不念半分親情，眼下又提到分家，要將關係撇清，林老太相當惱火。
上不了檯面的踐骨頭，不過是傍上了個男人，有什麼好神氣的？
他高興陪你玩玩兒，哪天沒了新鮮感，厭惡了，把你當死狗一樣一腳踹開，那時你下場才叫慘。
不對，你沒有資格等到那一天！
林老太心裏憤憤，臉色也不好看，“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我和你阿爺還沒死呢，分什麼家？”
林英附和，“對啊，一家人就是齊齊整整，不分家。”
林溪月嘴角微勾，“這麼說，阿奶以後會花錢給我阿爸治病、負擔他的醫藥費和林志陽的學費嘍？”
林老太眼皮子抽了抽，你想得美，老孃恨不得災星死掉，還花錢治他？
她心裏極為不屑，嘴上卻說，“那是自然。他父子倆是我兒孫，我不管誰管？”
林世海渾身一顫，不敢置信，“阿媽……”
他已經做好了被家裏趕出去的心理準備，所以出院沒有第一時間回家。
眼下聽林老太這麼說，抑鬱、傷心、委屈等情緒涌上心頭，他激動得不能自抑，一下子哽咽住。
“那麼重的病都挺過來了，還哭什麼？沒出息，快把眼淚擦了。”
林老太嘴上嗔怪，但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關心”的語氣跟大兒子說，林世海強忍着的淚水，反而滾滾而落。
村裏的陳婆子說過，天底下沒有不愛自己娃兒的母親，如果有，那一定是這個娃兒不好。
所以，他一直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做得不夠多，阿媽、阿爸才不喜歡他，連帶着也不喜歡他的妻兒。
他不怨不恨，不爭不搶，不停地幹活，就希望父母有一天看到他的好。
可是他努力了很久很久，大半輩子都要過去了，也沒能換來父母的一句好話，他的心也逐漸涼了。
這一刻，他卻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母愛，哪怕只是微末，他也如獲珍寶。
“阿媽，我以為……”
以為你不要我了。
這句話沒說出口，卻如利刃一般一下又一下捅在他心窩，窒息的疼。
“多大的人了，還當着孩子的面哭，傻不傻？”
林老太狀似嫌棄——實質是真嫌棄，把鼻涕泡都哭出來了，多埋汰啊，看着就噁心。
但此刻林世海自動給她帶了濾鏡，只覺得她說的每個字都裹着濃濃的母愛，心頭越發激盪。
林英察言觀色，見他被親情打動，便趕緊說，“大哥，阿媽也是為小月好，你勸勸小月，和那馮昌霖離了吧。”
林世海一怔，“不用勸小月，她都會和姓馮的離，至於和他談得怎麼樣我也不知，我住了半個月院。”
他的語氣與神態，都比剛才冷淡了許多。
他沒有質疑母愛，只是也不想他人插手女兒的事。
“大哥，為避免夜長夢多，讓小月現在就和我們去馮家走一趟吧。”
林英急聲說。
林溪月冷眼看她們打親情牌，以及讓她去馮家，她都沒吭聲。
不管她們出於什麼目的，只要能逼得馮昌霖離婚，她都願意裝傻配合。
但馮九淵卻是越聽，眼神越冷。
林世海看了他一眼，擺手讓林英不要再說，“小月自有分寸，用不着催她。”
林老太頓時不悅地道，“小月畢竟還小，有些事想不明白，你這個當阿爸的，就不知道替她拿拿主意？”
林世海皺眉，“阿媽，小月比我們有文化，道理她都懂的。”
“大哥，你是不是記錯了？”林英忍不住捂嘴笑，“小月才唸到小學三年級。”
所以哪裏有文化了？
一直只做壁上觀的覃明芳立即說，“學歷低，不代表文化低。小月看過很多書，寫過很多文章，學校聘小月為老師，報社和雜誌也用了她的稿子，她比尋常姑娘有本事！她的事，她自己就能做主，用不着誰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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