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喪門星
威脅，絕對是威脅！
她是想讓林世明認清現實打消分家的念頭，不成想，讓這小畜生抓住了把柄！
真是失策！
越想越難受，她踉蹌着後退，面色發白。
“阿媽……”林世明不由自主的上前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滾開！我沒你這樣的好兒子！”
“阿媽……”
“行了。”林老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分家可以，你得淨身出戶。”
“老頭子！”林老太氣急敗壞，他就這麼鬆口了？以後全家還能指望誰！
“阿爸！”林世明也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我為家裏幹了三十幾年活，耕地、挑糧，哪樣沒幹？憑什麼讓我淨身出戶？”
“憑什麼？”林老太深吸了口氣，把命帖往他臉上扔，“就憑你是喪門星，家裏光景不好，世海總生病，都是你害的！你媳婦生下兩個死嬰，這些年，雞下蛋都少了，不是她克的是什麼？我們沒問你拿錢算好了，你還想要田要房？”
“阿媽，算命的話怎麼能信？”
“不信？”老太太冷笑，“你媳婦不是剋死兩個孩子了嗎？怎麼，難道要她剋死另外那幾個，你才肯信？”
“阿媽！你不要這麼咒我的孩子，他們也是你孫兒！”林世明氣得不輕，“方才阿九也說了，那是封建迷信！”
他轉頭看向族老，“三叔公，您評評理！”
族老嘆了口氣，看着林老頭兩夫妻，又看看林世明激動的模樣，搖了搖頭：“你阿爸阿媽也是被算命的話迷了心竅，可話又說回來，他們養你一場，確實不容易。不過淨身出戶太過分了，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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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林老太哭出了聲：“他爸，你看他，我們心軟留他一條命，養大他倒反過來逼我們！”
林老頭拍了拍老太太的背，眼神複雜地看着大兒子，煙筒在手裏轉了幾圈忍着沒扔出去，冷聲道：“就按你娘說的辦，要麼淨身出戶，要麼不分家。”
林世明看着父母決絕的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他想起小時候，娘雖然對他冷淡，卻也會在冬天給他縫棉襖；爹雖然沉默，卻會在他生病時揹着他去看大夫，他們分明對他也有感情的。
可這些溫情，怎麼就被一張算命的帖子，被所謂的“命”給抹得一乾二淨了？
實在太可笑了！
“好，好！”林世明笑了起來，眼淚卻跟着掉了下來，“我淨身出戶，從此之後，咱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聽到這裏，林溪月再也忍不住走出來，“阿爸，我不同……”
然而，她才開口，馮九淵就捂住了她的嘴，衝她搖搖頭。
什麼個意思？
話都不讓她說了，讓她嚥下這個啞巴虧？
她跟着回來就是怕分家不公，眼下一個子都不分給他們！
這口惡氣，誰愛咽誰咽，她是嚥不了一點兒！
林溪月惱怒，狠狠咬在馮九淵手掌，又惡狠狠地盯着他，“讓你來撐場子，不是讓你來當和事佬的！”
馮九淵吃痛撒了手，“林溪月，你屬狗的嗎？咬得我痛死了。”
“我要是真屬狗，就專咬你這種是非不分的人。”
馮九淵皺眉，“溪月，你能不能講講理……”
“我不講理？”林溪月手指着自己，都給氣笑了，“姓馮的，你剛才說什麼來着？你……”
林溪月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小叔肯定是無條件站自己這邊的，他怎麼會臨時倒戈？
她擡眸，果然在馮九淵眼裏看到一抹促狹的笑意。
這傢伙，和她演戲是吧！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裏迅速漫上水汽，嗚咽，“阿爸阿媽為這個家做牛做馬，房子是我阿爸建的，家裏每樣東西都是我阿爸親手打磨、添置，現在分家鍋碗瓢盆一個都沒給我們，土匪都沒他們這麼野蠻不講理，你還向着他們，你還是不是我小叔了？”
馮九淵裝出無奈的樣子，“你阿爸也是不想惹你阿爺阿奶不高興。”
“可是，為了治他，我們還倒欠你幾千塊，他淨身出戶，我們就得花錢買衣服買被褥買鍋買碗……還要花錢建房子，這些錢從天上掉下來嗎？”
聞言，林世明瞳孔驟縮。
女兒和未來女婿為了他吵架，他就已經很內疚，眼下女兒哭着跟他算這筆賬，他瞬間覺得自己是罪人！
他錯了，他對不起老婆孩子！
於是，他硬着心腸，輕咳一聲，“溪月說得沒錯，我現在是病人，已經夠拖累家裏了，分家最少得讓我和世海對半分。”
“哎，你個小畜生……”
林老太張嘴就要罵，可林溪月的視線冷冷瞥了過來，她頓時住了口。
林溪月還沒去公社舉報老頭子，也沒將林燕、林珍和曾婉碧合夥讓李大富強她的事爆出，不能激怒她。
而且，她現在是什麼作家了，那筆桿子厲害，是能把這些事捅到報紙上、讓全國的人都知道的。
這小踐人，心可狠了。
林老太內心百轉千回，看向林老頭，他沒再吭聲，猜出他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於是，她只能裝得很悲傷的樣子，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
長毛等人推着板車，在林家和學校之家來回搬運。
除了衣服被褥洗臉盆這些帶走，林世明家裏什麼東西都是一分為二。
他不在家裏住，林老太就補貼他一百五十塊錢，把西屋騰了出來，非常的乾脆利落。
三叔公瞧瞧對林世明說，“早知道你阿爸阿媽這麼好說話，我就不來了。”
林世明苦笑，哪裏好說話了？
如果不是小月手裏有阿爸販牛的把柄，她出面擺平，他就被逼着淨身出戶了。
到時他比乞丐還慘。
天下起雨來，打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林老頭看着大兒子消失在雨幕裏的背影，手裏的煙筒“哐當”一聲仍在了地上，煙鍋裏的煙油混着雨水，在泥地上暈開一片黑漬。
林老太不知怎麼的，也覺得自己的心澀痛難忍：“養只阿貓阿狗都有感情呢，這小畜生，竟不回頭看他們一眼，絕情至此。”
三叔公撿起煙筒，遞還給林老頭：“你倆也真是造孽，這算命的話，怎麼就當了真呢……”
林老太眼一瞪，“怎麼就不能當真？我生小畜生時，差點搭上一條命，第二天，家裏養來給我坐月子吃的幾只雞，全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