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鶴也回來的時候已經不算早了，可慕舒桐還沒有回來，他早早收拾完畢，又去了書房看文件。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秦鶴也喊了聲進，慕舒桐便端着湯水和藥進來了。
她剛回來，洗過澡，換了身衣服，是一件秦鶴也看慣的洗的發白的舊T恤，罩着下面是那雙筆直白皙的雙腿。
“我問過管家，你今天還沒吃藥。”
慕舒桐放下托盤，站在了他身邊。
秦鶴也瞥了她一眼，淡淡地應了一聲，注意又回到文件上。
慕舒桐沒說話，她靜靜地跪坐在地毯上，輕輕靠在了秦鶴也的膝頭，像一只柔軟溫和的貓咪。
一陣陣若有似無的茉莉花香氣，嫋嫋婷婷地飄向他。
秦鶴也心底裏嘆了口氣。
“我讓嶽琦約了方小姐的時間，”慕舒桐慢慢開口，“我會去向她道歉。”
秦鶴也把她拉了起來，攬着她坐進自己的懷裏。
慕舒桐垂着頭，儘量讓自己沒什麼情緒，秦鶴也還是看出了她的不開心。
“放心，修文的事我會處理的。”
慕舒桐有些詫異：“你，你怎麼知道……”
且不說慕修文這個闖禍精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什麼事兒來他都一清二楚。
只說慕舒桐這個看着好脾氣，內裏卻異常剛烈的人，如果不是回慕家受了委屈，遇到了麻煩，怎麼會下午剛剛跟他吵了架，晚上就主動示好。
秦鶴也擦過她有些紅腫的臉頰，說道：“讓你為難的事情我都知道。這件事交給我，好嗎？”
他手臂圈着慕舒桐輕輕搖晃，放低了聲音哄着她。
似乎在秦鶴也身邊，只要做那個聽話懂事的“妻子”，天大的事情秦鶴也都會想辦法幫他解決。
慕舒桐又紅了眼睛，她清楚這是秦鶴也哄人的方式，有時她分不清這是他在演戲還是真心。
至少在方子珊出現之前，她願意欺騙自己，這是秦鶴也的真心。
可是如今，她忍不住想，秦鶴也也是這樣哄着方子珊的嗎？
面對愛人，想必他更真誠，更用力。
她想着，秦鶴也的吻已經落了下來，他把她用力抱進懷裏，手伸進她的T恤裏摩挲，慕舒桐手臂圈着他的脖頸，努力拋開腦子紛亂的想法。
忽然，秦鶴也停了下來，他想起了什麼，打開桌子下面的恆溫櫃。
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慕舒桐抓住了他的手臂。
“秦鶴也，我們能不能，要個孩子。”
短短几個字，她說得舌頭打結，臉頰緋紅。
她在向一個男人求歡，求他讓自己生個孩子。
秦鶴也從恆溫櫃裏拿出來的，是一盒避孕針，盒子裏已經空了三個針管，他拿出第四個。
“舒桐，我們說好的，我們的合作關係裏，沒有生孩子這一項。”
他不允許計劃外的感情，更不想要計劃外的孩子。
慕舒桐嘲笑自己的蠢，她真是昏了頭了，那一瞬間，她竟然想，如果有一個孩子，或許就與秦鶴也有了永久的牽絆，或許她就有了留在秦鶴也身邊的藉口……
她愚蠢的念頭，荒唐的想法很快被熱烈的情潮掩蓋，她只想眼前，不看未來，聽着秦鶴也有力的心跳，短暫地迷失在她的樂園裏。
秦鶴也沒有再提過離婚這件事，慕舒桐也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她還是按照之前約好的時間，帶着之前選好的禮物，去向方子珊致歉。
見面的地點在郊外的一間攝影棚裏，空曠的廠房二次利用，堆積了不少陳年舊物。
方子珊那個矮胖經紀人一句“子珊在忙”，就讓慕舒桐在滿是灰塵的舊物堆裏等了三個小時。
等到手機沒電，經紀人才讓她去二樓的休息室。
慕舒桐帶着東西，爬上簡易的木質樓梯，休息室裏，盛裝打扮的方子珊已經遣散了工作人員，她透過鏡子瞥了她一眼。
“真不好意，讓秦鶴也的太太等了這麼久。”
“沒關係，”慕舒桐說道，“我原本就是來向方小姐道歉的。”
鏡子裏，方子珊的得意樣子幾乎要溢出來，她還裝作驚訝地說：“怎麼好讓慕小姐道歉呢？”
她表情一換，又變得得意起來：“是你要道歉，還是秦鶴也要你道歉。”
慕舒桐自己找個空椅子坐下來，說着自己在車上準備好的詞。
“樂童娛樂之後還要多多依靠方小姐，那天的場地的確是我選的不好，出了問題，自然是我要……”
“我問你，”方子珊打斷她說，“是你要道歉，還是秦鶴也要你道歉。”
“是……”
“是我說要你來道歉的，”沒等慕舒桐說完，方子珊開口說道，“沒想到吧？”
她得意像是打了場勝仗，拿了個大獎。她擺弄着豔麗的指甲，說道：“無論他從前都寵你，現在你都要清楚，只要能讓我高興，秦鶴也什麼都願意做，你猜為什麼？”
慕舒桐看着她，外面工作人員紛紛亂亂的腳步聲惹得她心煩。
“你這麼急着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是想證明什麼，他愛你？他若真的愛你，全世界都會知道，現在你非要親力親為告訴我，怎麼，是秦鶴也出不起通告費嗎？”
方子珊沒想到慕舒桐嘴巴這麼不好惹，瞬間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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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舒桐，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裝鎮定，我勸你趁早離開秦鶴也，不要讓大家都難堪。”
慕舒桐站了起來，說道：“你要是有辦法，就把他搶過去，何必來勸我？如今的秦太太是我而不是你，怎麼，是你不喜歡嗎？還是秦鶴也不想讓你做？”
她是來道歉的，但是她已經忘了。
對上方子珊，她就好像失去了理智。
來之前所做的一切準備此刻都變成了無用功，慕舒桐根本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怎麼這樣呀，說他不愛你，就破防了是嗎？”
方子珊哈哈大笑，拉着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我就喜歡看你這樣破防，說白了，慕舒桐，你過的三年好日子本該是我的，我就是看不慣，我就是要讓你難受！”
“有病！”
慕舒桐不想再跟這女人爭論，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呼喊，接着一股刺鼻的濃煙從門縫了鑽了進來。
她沒空再理會方子珊，衝到門口打開了門。
熱浪卷積着濃煙涌了進來，剛才上來的木製樓梯已經被火焰吞沒，大火沿着樓梯向上，已經點燃了二樓的棚頂和欄杆。
“怎麼會這樣，救命啊！”
方子珊大聲呼喊着，一把推開了慕舒桐，向走廊另一側跑去。
慕舒桐沒防備，被她推倒在了走廊上，慕舒桐只覺得腳下一沉，她的腳踝陷進了二樓走廊上，因為高溫碎裂的裝飾性彩磚裏。
還沒等她想辦法抽出腳踝，二樓懸掛的巨型裝飾畫，轟然倒在了她身邊，隔斷了她和樓梯。
“救……咳咳……救命……”
慕舒桐想要呼救，可是濃煙涌進喉嚨讓她幾乎發不出聲音。
她的聲音完全被另一側的方子珊的呼救聲，樓下工作人員的救援聲掩蓋。
忽然，樓梯上的火光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秦鶴也！
他全身打溼，半點兒形象皆無，他站在樓梯上張望。
慕舒桐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一瞬的欣喜，她想，秦鶴也一定看見了她，她張開嘴呼救，下一秒——
秦鶴也轉身奔向了方子珊的方向。
她聽到方子珊嬌滴滴的哭泣，也聽到秦鶴也輕聲的安慰。
慕舒桐的心沉了下去，烈火，濃煙，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
她就此死去好像也沒什麼可惜的。
離婚兩個字有沒有再提有什麼關係，秦鶴也心裏早已經做出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