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舒桐沒耽擱,離開了天寰總部,直接去了董建的事務所,在早前的那份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做完這一切,她才去了秦子晴的事務所。
秦子晴並不知道慕舒桐在公司裏發生了什麼,只是聽她說盡快簽字,覺得有些意外。
“你真的想好了?只要秦鶴也簽字,作為代表律師就可以幫你進行財產分割,只是那個馬場……”
“馬場不要了,就按照董建擬定的上一版協議來,”慕舒桐說,“越快越好。”
秦子晴有些擔心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突然這麼果斷?”
“繼續拖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嗎?”
慕舒桐苦笑,她一再找藉口拖延的理由不過是因為想要能在秦鶴也身邊多留一段時間。
可是,秦鶴也不需要她。
她的確頭腦一熱,做了決定,但是她更想趁着這一熱,把這段理不清的感情徹底了斷。
秦子晴默默點了點頭,說:“我明白,那你之後要做什麼?我是說……離開天寰之後。”
慕舒桐茫然地看着她,她沒想過以後,她還會有以後嗎?
秦子晴握了握她的手,說:“秦鶴也還算大方,你就算不工作,也能做個快樂的小富婆,到時候歡迎你來我的律所做前臺。”
慕舒桐笑了笑,她知道秦子晴是想讓她開心些。
可她越是笑,越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她把這個人裝在心裏三年,此時卻要把他連根拔起。
她整個人整顆心都搖搖欲墜,不堪一擊。
秦子晴還想安慰她一些什麼,手機響了起來。
她接起來說了兩句話,表情忽然變得奇怪起來,只聽她用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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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秦鶴也不簽字?”
慕舒桐詫異地看向秦子晴,對方擡了擡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對電話那頭說:“好,我會跟我舒桐溝通的。”
“怎麼了?”慕舒桐忙不迭地問。
秦子晴斟酌着說:“鶴也說,他要把壹號華亭的那一層公寓給你,這個需要董建加到協議中去。”
聽到壹號華亭幾個字,慕舒桐只覺得噁心。
那原本是天寰國際下屬地產公司前幾年建造的位於市中心的豪宅,秦家人多少在那裏都有幾棟。
而她跟簡書鴻被人拍到的,正是簡書鴻租住的壹號華亭的房子。
秦鶴也這個時候把這間公寓加進來算什麼?
故意噁心她嗎?
“他還說什麼?”
“他說……協議重新擬好之後,會約個時間,一起簽字。”
慕舒桐不知道此時此刻她應該做什麼表情,又或者,她應該大哭一場。
可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突然不會哭了。
聖心私人醫院的餐廳裏,何景逸急匆匆跑進來,險些撞翻了餐桌。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電話裏說什麼?你準備簽字了?”
“嗯,”慕舒桐面色平靜,“離婚協議在做最後調整,這兩天就會簽字了。”
何景逸心裏高興,可是看着慕舒桐的表情,他又不敢太高興。
“這樣,挺好的……”何景逸笑着說,“你知道的,我盼這一天,盼了三年了。”
他早在腦子裏準備了許多恭喜的客套話,可是此刻話到嘴邊卻有說不出口了。
慕舒桐眼神空洞得像個人偶,這樣的表情他上一次見到,還是江雲停下葬的那一天。
“舒桐,秦鶴也根本不適合你,他拿什麼跟雲停比?值得你這麼傷心?”
慕舒桐眨眨眼睛,神思又回來了一些。
“我來見你,就是想聽你跟我說說雲停,”慕舒桐的聲音恍惚,“我跟他的聯繫,就只有你這個共同的朋友,還有……秦鶴也。”
她來見見何景逸,就算緬懷過去的時光和自己。
如果她當初堅定一些,沒有選擇秦鶴也,是不是如今全然不一樣了呢?
而此時,迷茫的不止慕舒桐,還有董建和他對面的秦鶴也。
董建的事務所裏,他看着臉色不好的秦鶴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有沒有辦法,讓這個婚離不成。”
秦鶴也坐在他對面,氣場低迷,他像是幾天幾夜沒有睡覺,灰白的臉色宛如餓了幾百年的吸血鬼。
董建簡直摸不着頭腦,明明公開祝福的是秦鶴也,明明大張旗鼓要離婚的是他。
如今終於等到慕舒桐鬆口同意離婚,秦鶴也卻反悔了?
“你剛說要把壹號華亭的房子加到協議裏面,就是想讓舒桐簽字的那份協議失效?”
董建看着碎紙機裏面已經粉身碎骨的協議,一個頭兩個大。
“秦鶴也,你到底在想什麼?”
秦鶴也眼神失焦,他盯着董建的身後,半晌才說:“大概是……我不想他們太痛快。”
離婚協議一旦生效,當他和慕舒桐的法律關係不在,簡書鴻就會帶走慕舒桐。
可是,他簡書鴻憑什麼帶走慕舒桐?
那個溫柔懂事的慕舒桐,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
簡書鴻做過什麼,要在這場離婚官司裏,坐收漁翁之利?
這樣不划算的買賣,他秦鶴也不做。
“他們想手拉手走向新生活,好啊,求我啊!”
秦鶴也的眼睛有些病態的紅,襯着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董建明白了,秦鶴也現在是既怕舒桐不離婚,又怕舒桐再婚嫁得好。
他處理過這麼多棘手的案子,沒有一個人像秦鶴也這麼扭曲。
“鶴也,作為朋友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問你,”董建問道,“你是不甘心讓簡書鴻撿了便宜,還是捨不得舒桐。”
秦鶴也遲疑了幾秒,嗤笑了一聲說:“哪有什麼捨不得,我只是不想做賠本的買賣!”
沒救了。
董建嘆息,他董建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跟秦鶴也做朋友。
“如果你不想離婚,應該去跟舒桐道歉,讓她原諒你的胡作非為,而不是在這裏找茬,”董建無奈,“三天後,舒桐會來重新簽字,我會給你們空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這三天的時間,對慕舒桐來說,就像進入了異度空間,時間流速都比從前慢了一些。
她什麼都沒做,只是每天往返於墓園和秦子晴家裏。
天寰的工作,她正式提出了離職,但是卡在審批流程一動不動。
秦子晴客廳的百合都開敗了,才終於到了正式簽字的日子。
董建事務所的會議室裏,長桌一頭坐着秦鶴也,他半靠在椅子裏,一只手撐着椅背,一只手轉着簽字筆。
十分地不正式。
離婚協議一式兩份,已經擺在了桌面上。
慕舒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們昨天已經看過了電子版,舒桐和我都沒有異議。”
秦子晴說完,開始檢查慕舒桐面前的紙質版。
“依照秦先生的意思,以免日後有什麼糾紛,在協議裏能夠分割的一切財產全部分割完畢後,就會申請離婚手續。”
董建說着看了一眼秦鶴也,這是他唯一能為他爭取到的寬大期限。
如果這小子還是執迷不悟,那他也沒辦法了。
“沒什麼好看的了”
慕舒桐從秦子晴的手裏,搶過她沒看完的協議。
“我相信秦先生和董律師的為人,不會有差錯。”
她擰開筆帽,翻到了簽字處。
“等等!”
董建忽然大聲說道,秦子晴和慕舒桐都嚇了一跳,看了過來。
“呃……”董建有些尷尬,“雖然不合規矩,但是我想,簽字之前,你們還是先聊一聊。”
董建給秦子晴使了個眼色,秦子晴看了看秦鶴也,翻了個白眼,跟着董建出去了。
偌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熟悉又陌生的兩個人。
慕舒桐眼前的離婚協議還攤開在要簽字的那一頁,她手裏的簽字筆距離紙面只有半釐米的距離。
“秦先生還有什麼要說的?我想,我們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
秦鶴也盯着她的筆尖,指節敲着桌面,沉銀了半晌,說——
“慕舒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求我,我可以不離婚。”
像從前一樣,哀求他,挽留他,說“我只要你”,他就可以撤回這份離婚協議。
慕舒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笑出了聲。
“不離婚?然後呢,你跟方子珊雙宿雙棲,我來幫你搞定一大家子,在天寰給你做牛做馬,對嗎?”
“秦先生,做人不能這樣無恥。”
秦鶴也的後背冒出冷汗,他的胸口沉悶壓抑,活像是被千斤重的石頭壓着。
他努力讓呼吸正常一些,他說:“不是你不願意離婚的嗎?我是在給你機會。”
“是我錯了,”慕舒桐盯着白紙黑字,“我以為我離不開你,但是我現在發現,或許,我可以試着離開你。”
慕舒桐的筆尖落在了紙面上,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