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去公司開會,慕舒桐幾乎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在聖心醫院裏。
何景逸專門把自己的辦公室騰出來給她辦公和休息。
“你這樣從早忙到晚,早晚身體要垮了。”
慕舒桐匆匆啃了一口三明治,還盯着電腦上的報表,說:“鶴也一個人在醫院裏,我不放心。”
何景逸拉了張椅子坐在她身邊,斟酌了一下,問:“又不想離婚嗎?”
慕舒桐咀嚼的動作慢下來,美乃滋膩膩地糊在嘴裏,她說不出自己的心裏話。
“我跟何老醫生聊過,如果短期停藥不會有這樣劇烈的反應,佑發昏迷,很可能是短時間的情緒波動。”
慕舒桐一臉期待地看着何景逸,問:“是不是那一刻秦鶴也跟我一樣不想離婚,才有這樣的情緒波動?”
何景逸無奈地嘆息:“我以為你清醒了,沒想到你越來越不清醒了。”
“景逸,我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了,”慕舒桐說,“他的心臟不跳動,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那你怎麼打算,我不相信秦鶴也病好了就會變成一個好人,”何景逸不服氣,“他還是會欺負你,讓你受委屈。”
“誰知道呢,”慕舒桐笑笑,“重要的是,他要快點兒醒來才行……”
“如果這一次他還是不知死活,我一定讓他好看,下次在他血管裏放鋼針!”何景逸狠狠地說道。
慕舒桐敲他腦門:“大醫生,這話可說不得,小心別人投訴你。”
“怕什麼,我何景逸對燈發誓,如果秦鶴也他……”
何景逸話還沒說完,整間辦公室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我還沒說完,不會這麼靈吧?”
“怎麼會這樣?”
“應該是停電了。”
屋內的一切電器忽然停止了運作,空氣裏靜謐得詭異。
慕舒桐猛地站了起來:“鶴也!”
她急着向外走,膝蓋撞到了桌角,疼得她直流淚。
“你別急,住院部有自己的備用供電系統,不會有問題的。”
慕舒桐不擔心醫院的供電系統,只是今天李慧蘭的話給她提了醒。
李慧蘭都希望秦鶴也“意外”死掉,那那些真正盼着分他財產的人呢?
他們會不會趁機下黑手?
何景逸的辦公室和住院部大樓隔了一條連廊,慕舒桐藉着安全指示燈跑到了重症監護室外。
病房裏,已經有醫生護士先一步進來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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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舒桐扶着玻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秦太太,您放心,備用電源啓動得很及時,秦總沒什麼大礙。”
慕舒桐撫着胸口點頭,氣若游絲地回答:“辛苦了。”
飛奔過來的一路,她都在想,聖心醫院就在京海市市中心,根本不是會停電的地方。
就算夏季用電錯峯停電,也不可能停醫院的電,更何況這次停電連通知都沒有。
她忍不住陰謀論,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搞鬼。
“他什麼時候會醒?”
“沒有意外,應該是明天,不過這個階段多睡一會兒,有助他身體恢復。”
慕舒桐的心放下來,可依舊一夜無法入眠,她像是受到了失眠詛咒,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價。
她非得聽着秦鶴也病房裏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音,才能安心一些。
隔天上午,慕舒桐原本推掉了一些事情,只想守着秦鶴也醒來。
可她剛處理完一份文件,就接到秦鶴也助理的電話。
“慕總監,老爺子來了公司,他要你現在立刻馬上回來開會。”
慕舒桐皺眉:“什麼會?”
“呃……他說是董事局高層決議會。”
助理的語氣微妙,慕舒桐聽得出來,這不過是秦老爺子找的一個藉口。
“董事局的會議要提前預約,確定議程,他什麼時候走的這個流程?”
助理也很無奈:“您知道的,老爺子不會走流程。”
慕舒桐無奈地舒了口氣:“我馬上到公司。”
秦鶴也的司機如今在樓下二十四小時待命,負責慕舒桐的出行,她在車上整理好一切,神采奕奕地走進了天寰總部。
十七樓的會議室,慕舒桐推門而入。
長桌旁坐着秦老爺子,兩位董事,還有一個慕舒桐覺得有些眼熟的年輕男人。
“爺爺,我跟你說過吧,高層會議可不是什麼臨時會議。”
“我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潮流。”
他語氣悲涼哀怨,慕舒桐在心裏冷笑,老爺子是這幾年才退下來的,怎麼會不知道公司的正常流程,故意弄得自己像個什麼都不懂的暴發戶。
“所以,爺爺今天又是為什麼要開會?”
秦老爺子剛出院,人還在輪椅上,氣勢倒是不小。
“你過來,認識一下,”他指着身邊的年輕人,“秦瑞文,鶴也的堂弟。”
秦瑞文向着慕舒桐點了點頭,神情裏帶着一絲傲慢。
慕舒桐想起來了,這個秦瑞文曾是秦老爺子第一屬意的接班人。
大約四年前,因為隱瞞跟乙方公司的合作風險,導致天寰當年虧了幾億,被老爺子開除出公司,流放英國。
秦鶴也曾經說過,如果不是他這個堂弟自己犯蠢,他爺爺還看不上他這個病秧子。
慕舒桐瞭然,秦老爺子怕秦鶴也熬不過這一關,所以讓秦瑞文回來做備胎。
但他好像忘了,現在早已經不是他說了算的時代了。
“原來是堂弟,”慕舒桐笑着客套,“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應該給你接風的。”
“嫂子客氣了,是我應該去看看哥哥。”秦瑞文言辭有禮貌,神情還是不可一世。
秦老爺子適時打斷了他們的寒暄。
“瑞文一直負責歐洲的分公司,我讓他回來,任職總經理。”
“爺爺,這不合規矩,總經理的任命不能這麼兒戲,至少,我沒接到任何申請。”
“舒桐啊,”一直沒開口的董事終於說話,“瑞文也是天寰的股東,並且他可是秦老爺子放去歐洲歷練的。”
秦老爺子從桌邊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文件,說道:“瑞文學成歸來,總經理的位置就是他的,這是秦家繼承人培養策略的一環,我不需要跟你解釋。”
慕舒桐千防萬防,沒防住秦老爺子有這一手。
又或者說,哪怕是秦鶴也換心成功,秦老爺子也在為他死的那一天做準備,等着秦瑞文來接管家業。
好一招制衡之術。
慕舒桐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屏幕上何景逸的名字讓她心裏一沉。
“喂……”
“舒桐,秦鶴也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