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距離京海市並不遠，城際列車半小時，但車票頗為搶手，臨時買票總是不太好買。
“我看你臉色不好，還是我送你去。”
“可是……”
董建的提議，顯然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可是慕舒桐想到他之前的告白，有些猶豫。
她不想在這時候，欠董建的人情。
“你要是不上車，我就停在這裏不走了。”董建耍賴，“看你怎麼辦？”
慕舒桐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些點兒笑意，說：“那就麻煩董律師了。”
“慕小姐請吧！”
慕舒桐上了車，董建從後座拿過了自己的平板電腦，遞給了她。
“我查了一些桐城福利院的資料，或許你能用上。”
“謝謝……你那麼忙，還要費心準備這些。”
“這算什麼，”董建笑着說，“搜索引擎隨便查查罷了。”
慕舒桐一頁一頁地翻着福利院的資料，對董建的感謝，不知道怎麼說才恰到好處，又不會讓他誤會。
“董建，其實你不必為了我做這些，我……還不能給你什麼迴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直接說出口。
董建並不意外她的回答，他喜歡慕舒桐的一部分，就是她對秦鶴也的深情。
他期待那樣戀慕也能落在自己身上。
但是，如果慕舒桐很快就移情別戀，那就不是他喜歡的慕舒桐了。
“我不急，你也不用有壓力，”董建笑着說，“我願意慢慢等，等到你願意放棄鶴也，忘記鶴也。”
慕舒桐望着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現在，我們還是朋友，你不給我回應，我也不會逼你，舒桐，別把我當成洪水猛獸，不要抗拒我的幫助，好嗎？”
有了他這番話，慕舒桐終於鬆了口氣。
“好！”
見她輕鬆起來，董建也開心了許多。
他給她講着最近開庭時候遇到的趣事兒，慕舒桐默默聽着，偶爾迴應一句。
這一段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車程，保持應有的距離，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竟然讓董建覺得溫馨愜意。
到了桐城已經是下午，兩人馬不停蹄去了桐城福利院。
對接待的副院長說明了來意，對方推了推厚實的眼鏡，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怎麼都來找？”
慕舒桐猜測他說得應該是秦老爺子吧。
桐城的福利院不大，中間一個小操場，面北朝南的小樓，一樓是教室，二樓是宿舍，三樓是老師們辦公的地方。
副院長帶着他們上了三樓，從自己的檔案櫃裏拿出材料來。
他比對着登記卡上的照片，從他的眼鏡片下瞄了一眼慕舒桐。
“嗯……長得很像。”
董建看了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兒瘦瘦的的臉頰，眼神也怯怯的。
“我……”慕舒桐想着措辭，“是被遺棄的？”
副院長搖了搖頭，說：“不是，你是老院長撿回來的。”
他翻着舊檔案，絮絮地說起從前的舊事。
“二十多年前，大概是二十三年前？後廚的義工說常在民生街上看到有個撿垃圾的小啞巴。”
“老院長下了班就去看，小啞巴沒遇到，他四處打聽，才知道是附近一個黃毛給帶走了。”
“老院長騎着自行車跑了好幾條街，問了好多人，終於找到了黃毛家。”
“那黃毛是個無賴，最後還是報警才把小啞巴救出來。”
慕舒桐認真聽着，試探着問：“那個小啞巴……是我？”
副院長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說：“是啊，你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說，都以為你是啞巴，住了一年之後才開口說話，不過說得斷斷續續的。”
“那……我有沒有提過關於家人的事兒？”
副院長搖了搖頭，說：“當時問你什麼都要搖頭，長大了一點兒又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們都懷疑你是人販子賣不出去的孩子。”
福利院也報了警，幫忙登記了尋親消息，都沒有任何音訊。
“後來，京海市有對夫妻，來我們這裏領養，見到你就說有眼緣，我們調查過確實家境還不錯，就辦了手續。”
慕舒桐心裏冷笑，果然不出她所料。
李慧蘭夫妻倆根本不是認錯了女兒，他們最初就是想找一個替代品，接替女兒跟慕家聯姻。
“沒想到你會來，”副院長不無感慨地說，“都長這麼大了。”
慕舒桐笑了笑，她早有預感一切不會那麼順利，卻沒想到她的過去就像一張白紙，毫無線索。
當一個人不知道自己的來處，就變成了飄零的浮萍，隨波逐流。
告別了副院長，離開了福利院，慕舒桐有些低落。
“沒關係，”董建看出了她的惆悵，說道，“現在尋親網絡很完善，我們可以採集DNA，如果有消息，就會有人通知你。”
慕舒桐點了點頭，董建看了看時間，說：“今天來不及，稍後我幫你聯繫相關的警官，他們幫你採樣。”
“謝謝你董建，除了謝謝，我好像說不出來別的。”
“你跟我客氣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
董建再次為她打開車門，“來，我先帶你去吃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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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舒桐病着，沒什麼胃口，但總不能讓董建餓着，便也答應了。
可就是這一餐的時間，天氣大變，驟然又下起了大雨。
天色將晚，暴雨如注。
怎麼看都不是趕路的好時機。
飯店門口，慕舒桐憂心地看着天空，問：“怎麼辦，城鐵還不會不會有班次？”
“沒有了，依我看，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歇，晚些時候再看看情況。”董建給出瞭解決辦法。
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慕舒桐也只能答應了。
雨下得太大，路上的車輛都成了慢吞吞的烏龜，氤氳的水汽裏，一片紅色的車尾燈。
慕舒桐身體裏的退燒藥正在失效，她又意識模糊起來，手腳發軟。
看着她逐漸沒了精神，董建也不敢耽擱，儘量開得快些，找了家有套房的酒店。
他把慕舒桐安頓好，又急着出去買藥。
“你等我，我很快回來。”
慕舒桐想拉住他：“別，董建，外面雨太大了，我睡一覺就好了……”
“那怎麼行，你等我，很快就回來。”
董建關了門，急匆匆下了樓。
剛到大堂，他急着用手機查找最近的藥店，只是一擡頭的瞬間，他看到秦鶴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襯衫被雨水打溼，頭髮凌亂，嘴脣緊抿着，滿臉怒氣。
“鶴也？”董建萬萬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秦鶴也，“你怎麼……”
秦鶴也已經來到了他面前，質問道：“你把慕舒桐帶到哪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