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說長,卻不足以讓秦鶴也忘記失去慕舒桐的痛苦;說短,卻足夠他推平了秦家主宅重新再蓋一棟他喜歡的別墅。
只是再沒了慕舒桐。
“……晚上的餐廳已經預定了,預約信息發在您手機的日程表裏。”
四年裏,黎思已經真正地成為了秦鶴也的左右手,再不是最初那個怯懦的樣子。
又或許,是這些年裏,秦鶴也溫和裏許多。
“禮物定好了嗎?”
“已經送到董律師的辦公室裏,您預約的蛋糕。”
“好。”
秦鶴也看了看時間,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今天是董建的生日,他提前幾個月就約他吃飯。
只是,對於這樣的邀約,董建總是坐立難安。
餐廳裏,董建看了看周圍細語交談的情侶,如坐鍼氈。
“秦鶴也,你故意搞我的吧?”
秦鶴也垂着眼睛,認真吃飯,說:“不是你上次說這裏氣氛好,想來這裏吃飯嗎?”
“我的意思是跟某位氣質女性,不是跟你這個冷臉大魔王啊?”
董建翻了個白眼,尷尬地喝了口酒。
那件事以後,秦鶴也像是瘋子一樣,快刀斬亂麻地處理掉了秦家人盤踞在天寰國際的勢力。
隨後,他便像變了一個人。
秦鶴也竟然開始關心起身邊的人,不論是他還是秦子晴,總是能收到他的諸多關照。
他好像終於開始願意去研究,友情是什麼,如果維持友情。
董建樂見其成,如果他不是這麼執着地帶他來情侶餐廳吃飯就更好了。
“我說,你也不要光顧着跟我們碰頭吃飯,你也要有私生活,有自己的……新際遇。”
他們心裏都有一塊尚未癒合的地方,這些年來一直儘量避免提及。
秦鶴也的目光從盤子上,挪到了窗外。
“沒必要。”
他言簡意賅地說道,又大口大口吃起面前的食物。
董建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華域銀行這個月入駐京海,明天會召開一個酒會,你應該收到邀請了吧?”
秦鶴也不大高興地說:“沒有。”
“不會吧?”董建很意外,“華域銀行第一次進駐國內,怎麼都要邀請你參加,才能算是敗果碼頭吧?”
秦鶴也抿了一口紅酒,說道:“華域銀行和華域資本是一家,我之前……跟他們老闆簡書鴻鬧得不太愉快。”
董建依稀想起來往事,還有些不解:“我聽說簡書鴻不在國內,華域銀行的負責人是他的妹妹簡書然。”
秦鶴也撇嘴:“總之,我跟簡家人八字不合,能不去還是不去的好。”
董建一臉吃了花椒的扭曲表情,他湊近了小聲說:“你,能不能陪我去啊?”
秦鶴也皺眉問道:“幹什麼?”
“我媽,非要我去認識認識那個簡書然,說是跟他們家有交情,要不是出了些意外,說不定我們倆早就結婚了。”
秦鶴也笑起來說:“那不是剛好,還讓我去幹什麼?”
“唉,那不是……”
董建的話沒說完,這些年裏,沒能放下慕舒桐的,又何止秦鶴也一個。
秦鶴也嘆了口氣說:“那好吧,明天我陪你去。”
“一言為定!”
董建搞定了一件大事,才放鬆下來,盤子裏的食物才終於吃出些味道來。
用餐結束後,已經將近晚上十點,離開了餐廳的冷氣,夏末惱人的暖風撲面而來。
秦鶴也有些微醺,等着司機把車開過來時,他擡頭看着月亮模糊的影子。
再過半個月,就是當年慕舒桐出事的日子。
就這樣,四年過去了……
秦鶴也長長地吐出胸口的一股濁氣,忽然聽到一陣鈴鐺的聲音傳來,接着一個圓球咕嚕嚕地滾到了他腳下。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角落裏衝了過來,撿起了他腳下的球。
那是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兒,穿着一身公主蓬蓬裙,背上還有一對翅膀,梳着兩條小辮子,被夏天薰紅的小臉蛋上粘着髮絲,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着他。
“叔叔,你好帥啊!”
秦鶴也失笑,蹲下身來,拍了拍她的腦袋,問道:“這麼小就會搭訕了?”
“叔叔,我能加你的微信嗎?”小女孩亮出自己的電話手錶。
秦鶴也更是哭笑不得,說:“誰教你的?你媽媽呢?”
小女孩驕傲地說:“我小姨教的,我小姨說女孩子就要主動出擊!”
“下次,”秦鶴也說,“如果我下次遇到你,一定加你。”
小女孩撇嘴,一臉的委屈,她正要講條件,就聽餐廳裏有人喊道——
“小籠包!跑哪兒去了!”
小女孩兒立刻扔下秦鶴也,轉身向餐廳裏跑去:“爸爸!”
秦鶴也站起身,看着小女孩兒小炮一樣衝向那個走過來的身影。
餐廳玄關的燈光不甚明亮,只是一晃神間,秦鶴也好像看到了熟人——
何景逸?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何景逸似乎也看到了他,他匆匆抱起小女孩兒轉身快步向餐廳裏走去。
“看什麼呢?”
董建去了衛生間,一回來就順着秦鶴也的視線看過去。
“我好像看到何景逸了。”
董建這幾年裏,也沒有跟何景逸聯繫過,他們心裏都有共同的傷,心照不宣,不聯繫是最好的。
“他回國了?”
“應該是吧,”秦鶴也不怎麼在意,“好像還結婚了,有個小姑娘,叫他爸爸。”
餐廳敞開的門被服務生關上,最後的冷氣送出來裏面嘈雜的說話聲裏,夾雜了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
“……沒必要吧……”
秦鶴也猛地回頭嚇了董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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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了?”
秦鶴也臉上的表情異常古怪,像是高興,又像是不可置信。
“董建,我聽到舒桐的聲音了。”
“這怎麼可能……”
董建話還沒說完,秦鶴也已經又一次衝進了餐廳。
領班看到他也很意外,問道:“秦先生,請問是忘了東西嗎?”
“不,我找人。”
“呃……有桌號,或者包廂號嗎?”
“沒有……”
大廳全是觀景位,一覽無遺。
那就只剩下二樓的包廂。
看他要上樓,領班趕緊攔住他:“秦先生,上面都是私密包廂,應該沒有您要找的人。”
“我聽到了!”秦鶴也固執地說。
領班滿臉為難,說:“要不,您先聯繫一下您的朋友呢?”
董建追了進來,他拉過秦鶴也,抱歉地對領班笑了笑說:“對不起,他喝多了。”
“我沒有,我真的聽到了,是舒桐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