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也!”董建死死拉住他,低聲說道,“我知道很想念舒桐,我也是,但……這裏公共場合,你注意一下影響。”
秦鶴也被他拉着,逐漸冷靜下來。
這幾年來,他鮮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說:“對不起,我……大概是真的醉了……”
董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了,我們回去吧。”
即便如此,秦鶴也被董建拖走的時候,他還是不死心地回望着二樓。
那是多少次他午夜夢迴時都聽到的聲音,他魂牽夢縈的聲音,怎麼會聽錯呢?
可第二天一早,秦鶴也又不確定了。
他頭疼得厲害,看來董建帶的那瓶酒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或許,他昨天真的是喝多了。
秦鶴也臨時調整了晚上的應酬,乾脆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新來的傭人已經把他要穿的衣服準備好了。
這兩年,林嫂的身體不大好,秦鶴也擔心她太勞累,又找了兩個人來幫她。
“先生,衣服我給您放在這裏了。”
“嗯……”
秦鶴也擦着頭髮從浴室裏走出來,筆挺的西裝掛在了客廳中央。
只是他看到疊在領口的口袋巾時,有些恍惚。
這是從前慕舒桐專門請人為他量身做的,是他們結婚那天的禮服。
林嫂剛剛安排好早飯,一出來就看到這件衣服。
她小聲嘀咕着:“哎喲,作死……”
林嫂忙跑過去,想要把衣服收起來說:“先生,她新來的不知道,我還沒跟她說……”
家裏跟慕舒桐有關的一切,秦鶴也全都放了起來,他不許別人動,自己也不看。
曾經有幾次,林嫂收拾東西不小心擺了出來,秦鶴也看過之後,多多少少都要發次脾氣,然後大病一場。
秦鶴也招了招手,說:“算了,就這件吧。”
“哎……”
他這幾年隨和了很多,話也說得少了,脾氣更是少發。
老何醫生說這是好事,對他的心臟好。
可秦鶴也不覺得,他並沒有想活太久。
七年前的衣服穿在秦鶴也身上,還是剛剛好。
他站在鏡子前,彎起手臂,想象着曾經慕舒桐挽住他的樣子。
他也曾經有過很多幸福的瞬間,只是當時他並沒在意,以至於此時此刻,徒留惘然。
秦鶴也整理好,便出了門。
宴會的舉辦地在鳳凰山的御海閣,秦鶴也沒有邀請函,只能在門口等着董建來接他。
他抱着手臂臭着一張臉,靠在車門邊上。
來來往往路過的賓客,不少人都認出了秦鶴也,上前一打招呼才知道——
華域銀行這位心上人的女總裁壓根沒有邀請秦鶴也。
依稀還有人記得秦鶴也的前妻跟簡書鴻鬧出的緋聞,只是沒想到這兩人的樑子到現在還結着。
“抱歉抱歉!”董建一連串地道着歉從後面的坡道上跑上來,“車壞在山下了,我跑上來的。”
“求求你扔了你那破車吧!”秦鶴也沒好氣地說道。
董建大喘着氣,口渴得要命,扯着他走進宴會廳。
“走走走,我自罰三杯,給你賠罪!”
秦鶴也就這樣一臉地不滿,被他拖進了宴會廳。
儘管沒人知道,鼎鼎大名的秦鶴也竟然沒有邀請函,但秦鶴也接受衆人問候的時候仍然有幾分不自在。
他盡力地讓自己站在人羣之外,不被注意。
董建也就順理成章地找了個藉口,跟着他來到了人羣之外,擺脫了嘮嘮叨叨的母親。
董建拿了杯酒給秦鶴也,對方卻拒絕了。
“你昨天那瓶假酒,我現在還頭疼。”
“什麼假酒,我藏了好多年沒捨得喝的……”
他們看着人羣寒暄客套,聊起了一些沒意義的話題。
很快,宴會廳裏熱鬧的音樂停了下來,一個身穿白色禮服長裙的女士走上了正中央的舞臺。
“各位晚上好,我是華域銀行的副總裁彭玲,很高興在這裏……”
秦鶴也湊近董建,小聲問道:“華域銀行的老大,不是簡家的人嗎?”
“對啊,簡家大小姐,她好像三年前才進入華域銀行做事,”董建小聲說,“之前港城的分行的壞賬風波就是她一手處理的,所以才能坐上董事總經理的位置,不過她這個人很低調。”
港城的銀行壞賬秦鶴也當然聽說過,這位簡家人的名字他也見過,但是他從未見過一張照片見諸報端。
“她不接受採訪,也不對外公開形象,有人猜是她能力太強了,擔心炒作起來之後,簡書鴻這個長子沒辦法繼承家業。”
這麼多年過去了,聽到簡書鴻的名字,秦鶴也還是忍不住從鼻孔裏輕哼了一聲。
“你媽不是說跟她媽媽很熟,還要給你們兩個牽線嗎?怎麼,你不會沒見過吧?”秦鶴也調侃道。
“你別說,還真沒見過,”董建撇嘴,“她媽媽對她寶貝得很,什麼都聽她的,估計我媽剛開口就被回絕了,可她偏不死心非要我……”
董建開始抱怨起媽媽,秦鶴也隨便聽着,轉頭環顧着宴會廳。
御海閣年前修繕過,跟從前倒沒什麼不一樣。
四年多以前,慕舒桐的二十七歲生日就在這裏辦了酒會。
他欠她的生日禮物,至今都沒有補上。
秦鶴也微微嘆了口氣,發熱的眼眶讓他迫切想要做些什麼轉移注意力。
他轉開視線,卻看到側門邊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剛剛轉身離開。
“舒桐……”
宴會廳裏響起掌聲,蓋住了秦鶴也的聲音,董建正要問他說的是什麼,就見他快步奔向側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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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秦鶴也!你去哪兒!”
秦鶴也沒理會董建的呼喚,他跑出側門,長長的走廊裏,只有前方轉角一襲白裙的影子一閃而過。
他立刻追了上去。
轉過轉角,御海閣華麗的旋轉樓梯赫然出現在眼前,漂亮的水晶吊燈懸從三樓直垂一樓。
低低的絮語,從樓梯上傳來。
“……她鬧就不要理她……好吧,那我現在回去……”
高跟鞋的聲音,從上而下,由遠及近。
秦鶴也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樓梯轉了個彎,那襲白裙出現在他視野裏。
秦鶴也仰頭望去,水晶吊燈溫柔的燈光下,那人收起手機,跟他視線相接。
她看到了秦鶴也,十分有禮地彎起嘴角,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那眉眼,樣貌,嘴角彎起的弧度,分明就是慕舒桐!
恍惚間,秦鶴也以為自己還在夢中,這是他夢中遇見了千百回的場景。
可當她擦身而過,那幽微的香氣撲進他的鼻端,秦鶴也終於清醒了。
他不是在做夢。
錯身的一瞬間,秦鶴也拉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