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這樣的眼神看得牧悅心裏咯噔一下，什麼都來不及多想，只趕緊和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胡亂瞎想的，你別生氣。”
生氣是一回事，牧悅更怕自己會傷害到他。
她更是後悔，自己剛才怎麼就沒管住自己呢？想歸想，也不應該笑出來啊，明明知道這是他內心的傷處，而她居然也在給他的傷口處撒鹽了？
這樣過分的她，和先前那個男生又有什麼分別？
“都是我不好。”
眼見跟前的小姑娘垂着眼簾，滿臉懊惱自責的神情，霍北深更加心煩意亂。
是他剛才過於嚴厲了？他臉色太難看了？嚇到她了？
原本他也只是不想讓她想象自己那些出糗的畫面，畢竟那樣的場景，他自己光是想想，都覺得難以接受。
 |
自然更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的人想象這樣的畫面，所以他希望她能刪掉這些畫面而已。
霍北深心中無奈，勉強開口道，“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敏感，想太多了。”
“沒有！”牧悅搖頭，“你才沒有敏感，是我剛才太沒有分寸了。”
“不。”霍北深卻打她，“你說的沒錯，用手的確是個好法子。”
牧悅呆呆地看着他。
霍北深卻是自顧一笑，“總不能我真的變成一個離了輪椅就什麼都做不了的人吧？”
他的話語帶着一絲自嘲，藏在眼角的落寞，也像一把尖刀刺入了牧悅的心臟，痛得她幾乎不能呼吸。
她後悔了。
她本來是想鼓勵霍北深不要放棄自我的，可沒想到這些鼓勵竟然會變成一把尖刀刺向他。
“不是的，你才不是離了輪椅就什麼都做不了的人，更何況，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
霍北深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卻好似聽到什麼笑話一般，諷刺地勾了下脣角，“我倒是也希望我能好起來。”
這樣的話，在她需要自己的時候，他就可以變得很敏捷了，而不是想要奮不顧身地撲上前去的時候，只能摔倒在地。
那種感覺……很無力，很無力……
他不喜歡，更不想再經歷一次。
命運似乎和他開了個極大的玩笑，讓他骨子裏這麼驕傲的人，經歷這樣的事情，還在這個時候碰上自己喜歡的人。
思及此，霍北深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擡眸朝牧悅看去的時候，眼底亦是一片冷色，“如果好不起來呢？”
“不可能。”牧悅想都沒想，就直接否認了他。
她眼神堅定，“你一定會好起來。”
霍北深眼神動了動，“你是不是根本沒辦法接受我現在這個樣子？”
聽言，牧悅一愕，很快反應過來霍北深這個時候心裏在想什麼，她不敢猶豫，當即反駁，“不是，如果我沒有辦法接受，我就不會主動靠近你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牧悅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似乎是正想控訴他，但又似怕傷害他似的，將想說的那番話又咽了回去。
這番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霍北深極為心疼，他不再為難她。
“好了，你的心思我早明白了，回去吧。”
今天確實不適合再談這個話題。
一切，大概都源於那男人的說的一番話，儘管牧悅及時想要化解掉，但也只能消化掉當時的情緒罷了。
“不。”牧悅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看着他，“做完這件事情再回去。”
她將先前戴進自己大拇指處的戒指摘了下來，然後對霍北深道，“把手給我。”
鄭重的模樣讓霍北深一愣，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了幾分。
“你……”
“怎麼？”牧悅揚起脣，“之前在店裏的時候，你不是很大膽麼？當時你的意思是想讓我給你親手戴上戒指吧？”
霍北深抿了抿薄脣，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他注意到，從牧悅拿出戒指朝他伸出手的時候，周圍不少羣衆就停了下來，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非常八卦的樣子。
先前在店裏，看客只有那麼幾個，現在周圍的人陸陸續續，甚至還有人拿出了手機。
看到這裏，霍北深眸光微閃，低聲道：“你知不知道這裏的人很多？”
牧悅一臉坦然，“我知道啊，那又怎麼了？我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對你有多喜歡，不好嗎？”
說完，牧悅又朝他催促了一遍，“快把手給我啦，讓我給你親手戴上戒指。”
霍北深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最後一遍提醒她。
“有人拿手機在拍，你確定……要繼續？”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清楚。
有人拿手機在拍，也就是說這個視頻大概率會傳播出去。
至於傳播出去的後果……
想到那個有可能發生的後果，牧悅臉上的表情微僵，但她知道，有些事情遲早都會來的，而她現在面對敏感心理的霍北深根本不能後退一步，否則只會加重他內心的傷痕。
思及此，牧悅堅定地朝他再度開口：“把手給我。”
一旁的人大概是見女生一直拿着戒指，男生卻始終坐在輪椅上，瞧着好像陷入了糾結與猶豫般，再看看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大約也能猜到一些什麼。
人羣中不知道是誰起鬨了一聲。
“快把手給她呀！”
也就這麼一聲，很快就帶動了周圍人的情緒。
“就是！把手給她！”
周圍瞬間都是起鬨聲！
霍北深的耳根漸漸泛紅，以前的他哪曾有過這樣的窘迫？哪怕是在幾萬人的大會上演講，他也依舊可以面不改色，雲淡風輕。
而現在，他因為一個周圍的人起鬨而心跳如擂鼓。
不過霍北深知道，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眼前的小姑娘。
終於，在所有人的起鬨之中，霍北深將手遞了出去。
“蕪湖！”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更是驚呼出聲。
平時男的主動看多了，這突然看見一個女的主動，大家還是很新奇的。
怕他反悔一樣，牧悅迅速抓住他的手，然後將素圈套進他的手中。
成功之後，牧悅得意地揚起脣角，剛想和霍北深炫耀的時候，霍北深卻突然反客為主地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牧悅一愣，下一秒便看見霍北深牽着她的手放到了脣邊，而後低下頭，在她戴着對戒的位置，虔誠地落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