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雖然待在臥室裏,可牧悅卻依舊可以聽見門外的冷風,呼呼地往她的胸口裏灌,灌得她好冷好冷。
而比這更冷的,還有坐在眼前不遠處的霍北深的眼神。
他漆黑的眼眸就像漆黑無邊的大夜,帶着許多她完全看不懂,也看不到的情緒。
被他這樣的眼神盯着,就好像被野獸盯上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人是霍北深,可以確定他不會傷害自己的話,她真的會想跑。
但那人是霍北深,是會在危急關頭捨棄自己,保全她的霍北深。
她不僅不會逃,還在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去。
直到走到他面前,牧悅才停下來。
“殘疾人又怎麼樣?不能抱我又怎麼樣?我根本就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霍北深擡眸,定定地看着她,“我很介意。”
牧悅呆呆地看着他。
霍北深道:“我不想讓我喜歡的人看見我狼狽的樣子,也不想一直這樣下去,任何人,大街上隨便來一個人,都可以輕鬆地站在你的身側,與你並行,只有我不可以。”
“可他們都不是你啊。”牧悅咬住下脣,“難道你要一直這樣和我生疏下去麼?你叫我過來和你住在一起,我本來還以為你是想拉近我們的關係,可是沒想到我的到來反而讓你不便。”
說到這裏的時候,牧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早知如此,你又何必讓我過來呢?”
看着她臉上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霍北深的指尖蜷縮了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可你什麼都沒有告訴我,你的腿到底怎麼了?明明你之前泡藥泉的時候好好的不是麼?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了?”
她想不明白,心裏也很害怕,是不是他腿上的傷惡化了?
否則之前她打聽的時候,聽說他這半年都在堅持泡藥泉,一直沒出現什麼問題,現在只泡了一個晚上就這樣。
提起這個,霍北深沉默了許久,才解釋道,“因為我最近換了新的治療方案。”
牧悅一頓:“什麼新的治療方案?你找的誰,靠譜嗎?”
一提起他的腿傷,牧悅就把剛才的情緒全部忘記了,只記得關心他,見他願意跟自己託底,甚至還走到了他面前蹲下來,擡眸認真地看着他問,“我現在能看看你的傷嗎?”
雖說已經向她坦白,但是直面他醜陋的傷口這種事情還是讓霍北深難以接受。
不。
不行。
不能讓她看見自己腿傷,否則……
思索間,牧悅的手已經放置在了他的腿上,動作很輕,語氣也很溫柔,“我就看一眼,其他什麼都不做,好麼?”
霍北深看向她,她的眼神在此刻無比溫柔,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沉溺進去,鬼使神差之中,霍北深感覺自己在她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再反口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牧悅已經掀開了他蓋在腿上的毯子。
底下,他穿的是一條質地柔軟的寬鬆西褲,仍舊看不出來什麼。
本來想要阻止她的霍北深鬆了口氣,他穿着褲子呢,如果非要看他傷口的話就得讓他脫褲子,如此麻煩的過程,她一定會放棄。
不想下一秒,霍北深就聽見她道,“你穿着褲子不方便,把褲子脫了吧。”
霍北深:“……”
他擡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與其他人不同,但還是沒想到她敢開這樣的口。
“你確定嗎?”
牧悅的心思都聚集在他的傷口上,根本沒有去注意別的,更不要說男女之別了。
就算要說這個問題那她也是一點都不虛的,兩個人之間連孩子都有了,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所以牧悅一直等着他脫褲子,她的眼神還沒有任何雜質,就那麼靜靜地看着他,好像只是單純地想要看他的傷口而已。
霍北深抿了抿自己的薄脣,按在輪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忽然發現,在她面前脫褲子這個動作居然比讓她直接看傷口,還要令他更難為情。
更無奈的是,牧悅還一直看着他,“你怎麼不脫?剛才不是答應我了嗎?你又想反悔?”
霍北深:“……”
還能怎麼樣?畢竟是他自己答應的,再反悔的話,他擔心她後面情緒會反彈得更徹底。
想到她剛才在陽臺溼身吹着冷風,眼眶含淚的模樣,霍北深的心口就一陣鈍痛。
確實不能如此下去了,還是由着她吧。
“你是不是不方便自己脫?要不然我幫你吧?”牧悅見他遲遲沒有動作,便自告奮勇的想要動手。
剛碰上他褲子的邊緣,手腕便被霍北深扣住,牧悅擡頭便對上霍北深深邃的眼眸。
他輕喘着,“我自己來。”
說完,霍北深鬆開對牧悅的鉗制,手落在了自己的褲頭。
咔噠——
卡扣鐵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內格外清晰。
原本沒覺得有什麼的牧悅,在聽到這一聲之後,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
她看着霍北深的手,白皙的臉頰和耳朵漸漸泛起紅,只是很快,她又說服好了自己。
她讓霍北深脫褲子,是為了看他腿上的傷,可沒有別的想法,沒有什麼好害羞的!
想通以後,牧悅深吸一口氣,正打算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份詭異的沉默時,卻突然看到霍北深的褲子撐起了一個弧度。
牧悅:“?”
意識到那是什麼之後,牧悅有些氣急敗壞地擡起頭看向他,“霍北深,你!”
原本霍北深還有些難為情,但是被她親眼看到自己這樣之後,他突然就破罐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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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難為情呢?
如果兩人要在一起,以後比這親密的機會更多,比這更難為情的場景甚至會數不清。
還有男人的天性使然,讓他在這會兒突然變得冷靜,淡定起來。
面對牧悅的氣急敗壞,霍北深甚至淡定地開口解釋,“你一直盯着它,沒有反應才奇怪。”
聽言,牧悅臉色瞬間爆紅,“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盯着它了?”
“剛剛。”
話落,霍北深擡眸望進她的眼底,“搭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