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把手?
什麼搭把手?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那個詭異的弧度,牧悅腦子裏的思想就再也沒有辦法健康了。
這會兒聽見霍北深跟自己說搭把手,她只下意識地覺得……
“不是你想看的麼?傻愣着幹什麼,扶我一下。”
直到霍北深的聲音再次傳來,牧悅才反應過來。
哦對,她想看一下霍北深腿上的傷,脫褲子的話他坐着肯定不好脫,得站起來。
牧悅對他的情況真的瞭解不多,聽見他的話以後下意識地擰了下眉,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我要怎麼幫你?你的腳能支撐起來嗎?”
他是完全沒有了站立的能力,還是能稍微站一下,只是不能長時間堅持?
腦袋裏閃過無數個問題,而失神的這一瞬間,牧悅聽見霍北深輕嘆了口氣,“不敢面對了?要不你先出去,等我……”
“不!”
牧悅下意識地拒絕了他的提議,堅定地看着他道。
“我要留在這裏幫你,我要親眼看着。”
本來就是難得的機會,他現在願意向她坦訴心聲,如果這次她聽他的話走出去,下次估計他就不願意再向自己坦露了呢?
霍北深看着她,眼眸深了幾分。
“你確定嗎?我的傷口,可不好看。”
牧悅用力地點頭,“當然確定。”
然而霍北深還是沒有動作,抿了抿脣,繼續道:“可能會嚇到你,你也不怕麼?”
牧悅:“我不怕。”
霍北深:“……”
是他失算了,她的確和他想的不一樣,本來還以為她剛才臉紅了,氣惱了,大概會因此而害羞,沒想到她看起來好似更堅定了。
“你怎麼不動了?”牧悅盯着他,“你剛才不是讓我搭把手嗎?我現在幫你,你開始吧。”
霍北深抿了抿自己的薄脣。
“脫呀。”牧悅一邊催促,一邊道,“總之你不用再什麼別的,還有傷口可怕之類的話來嚇我,這些我都無所謂,無論你的傷是什麼樣子,我都接受。還有,今天在看到你的傷口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個房間的。”
一番話讓霍北深又沉默了一段時間,許久,他才輕啓自己的薄脣,“過來,扶着我。”
聽言,牧悅立馬上手扶着他。
在她的攙扶下,霍北深手搭上了她的肩,大半個身子的力量幾乎立馬就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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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瞬間,牧悅就感覺到了他的體重,她下意識地將兩只腳分開,藉此站得更穩一些。
“還行麼?”霍北深看着她的頭頂,輕聲道,“一會兒我全身的力量都會壓在你身上,要是不行的話,就讓……”
牧悅搖頭,“不要別人,我可以。”
“那,繼續?”
“繼續!”
之後,霍北深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了她的肩膀上。
牧悅雖然瘦,但也是很有力量的,所以她很穩當地托住了霍北深,只是除此之外,她沒有更多的力氣去幫他做什麼了。
整個過程,牧悅聽見霍北深氣息都重了幾分,她沒有低頭看,只盯着霍北深的側臉。
衣料摩擦,還有卡扣落在側,和椅子發出碰撞的聲響。
許久,霍北深才出聲道,“好了,我先坐下來。”
“好。”
牧悅忙扶着他坐下,而坐下的第一時間,霍北深將毯子蓋在了自己的腿上。
等牧悅給他整理好剛都弄皺的衣服時,一扭頭髮現他連毯子都蓋好了,膝蓋也被蓋住了,只露出底下的小腿。
因為長期坐在輪椅上的原因,牧悅發現他小腿上的肌肉有些萎縮。
不僅如此,過往光滑的皮膚上面這會兒遍佈燒傷的燒痕,一道又一道,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年,但疤痕看起來依舊可怖。
僅僅只是看到小腿上的這些,牧悅的心肝就顫了一下。
當下,她什麼都不會想了,只下意識地蹲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疤痕。
竟然如此嚴重……
儘管她已經在心裏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真的看到這些傷口出現在霍北深的身上時,還是心如刀割。
怎麼會這樣?
當年她暈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牧悅想要伸出手去觸碰那些傷口,可指尖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她又迅速縮回,彷彿被火灼燒一般。
霍北深斂着眼眸,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見她將手縮回去的時候,他眼神黯淡了幾分,“別碰了,這些疤痕不僅醜陋,觸感還不好。”
被火燒傷過的皮膚,就像起了一層褶皺,疙瘩一樣。
不僅醜陋,還噁心。
多看幾眼,都覺得惡寒。
平日裏霍北深對這些疤痕都無感,可是如今他卻在想,牧悅或許就是這樣的想法。
思及此,霍北深正打算擡手將毯子往下拉,將那些醜陋的疤痕蓋住時,牧悅卻按住了他的手腕,“別動。”
她的聲音很輕,動作也很輕。
“我要看看上面的。”
說完,她將霍北深的手拉開,捏着毛毯輕輕地掀了起來。
本來準備破罐子破摔的霍北深在這一瞬間,不自覺地將手握緊成拳。
和小腿的傷口一樣,大腿和膝蓋也佈滿了傷口與疤痕。
只看了一眼,牧悅就再也抑制不住的情緒,情緒像咆哮洶涌的海浪襲上心頭,讓她整個胸腔變得發沉,發重。
她伸出手,慢慢地覆了上去。
霍北深呼吸一緊,手抓緊了輪椅扶手,額頭的青筋突突地冒了冒。
她的動作很輕,像羽毛在他的疤痕上落下一般,輕輕拂過。
不痛,卻讓人無端生出癢意來。
下一秒,霍北深看見了一雙含着眼淚的眼眸。
她問,“痛嗎?”
面對她心疼的眼神,霍北深只覺得自己的胸腔好似被什麼情緒填滿,不知不覺中,他的聲音變得嘶啞起來。
“不痛。”
這些疤痕,時間太長了,早就不痛了。
痛的,是裏面的骨頭,特別是行走的時候,簡直像有針在刺。
牧悅沒有迴應他,不知是信了他的說辭還是沒信,只是忽然低下頭。
意識到她想做什麼之後,霍北深臉色一變,想要阻止已然來不及。
女生柔軟的脣瓣已經落在了他的疤痕上。
霍北深眉心狠狠一跳,幾個呼吸間,他的氣息變重起來。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