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K的瘋狂
沉默在空氣中凝固了足足十幾秒,K才終於開口,那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於嘆息的波動:
“你……和你母親,真的很像。”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剋制着什麼,補充了一句,語氣複雜難辨,“都很漂亮。”
若是尋常人,聽到這位神祕大人物的“讚賞”,或許會受寵若驚,或許會忐忑不安。
但明既白沒有。
她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驚愕於K竟然主動提及母親的表情。
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優雅地交疊放在膝上,擡起那雙清澈卻銳利如寒星的眼眸,迎向那隱藏在墨鏡之後的審視。
紅脣輕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盤,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鋒芒:
“是嗎?”
她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我想,如果我母親泉下有知,看到她曾經的友人,如今正在做着這些販賣兒童、殘害生命、踐踏人倫的傷天害理之事……她會不會後悔,當初一開始,就和你做了朋友?”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轟——!”地一聲毫無預兆地在這間看似平靜的會客室裏炸響。
K臉上那原本維持着的、近乎程式化的平靜瞬間被擊得粉碎。
她身體猛地一僵,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倏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寬大墨鏡遮擋下的臉龐,想必此刻已是風雲變色。
她顯然完全沒有料到,明既白不僅知道她與葉清如的關係,竟然還敢如此直白、如此尖銳、如此不留情面地當面挑釁。
這完全超出了她對一個“獵物”或者說“合作對象”的預期。
短暫的死寂之後,K的嘴角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嘲弄,帶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
“呵。”
一聲短促的冷笑從變聲器裏傳來,失真而詭異,
“你這性格……倒是和你那個最令人討厭的父親,如出一轍。”
她甚至不屑於說出明遠山的名字,只用“最令人討厭的父親”來指代。
那語氣中的憎惡與嫉妒,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山雨欲來的低壓,籠罩了整個空間。
兩個女人的對視,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激烈交鋒。
K那句充滿鄙夷與憎惡的“和你那個最令人討厭的父親如出一轍”,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明既白心中激起了劇烈的波瀾。
她沒想到,K會如此直接地、帶着近乎刻骨的怨毒提及她的父親。
在她原本的推測中,K與父親之間,更多是圍繞母親的情感糾葛,一種類似“情敵”間的對立。
但此刻K語氣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顯然遠不止於此。
然而,明既白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意所震懾。
她早已不是那個會被輕易嚇倒的柔弱女子。
在經歷了何知晏的瘋狂、厲則的隱瞞、南極冰原的生死考驗後,她的內心早已淬鍊得如同堅冰下的火焰,冷靜而熾烈。
她無視了K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負面情緒,在對方因宣泄了部分怒火而陷入短暫沉默的間隙,直接切入核心,目光如炬,聲音清晰而冷靜,沒有絲毫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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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女士,我們不必在這些無謂的往事上浪費時間。
你費盡周折,甚至不惜保下我的命,要求單獨見面,究竟是為了什麼?直說吧。”
她的直接,反而讓K微微怔了一下。
隨即,K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喉嚨裏發出一陣低啞的、經過變聲器扭曲後的笑聲,那笑聲裏充滿了嘲諷與一種掌控全局的優越感。
“呵呵……你既然這麼清楚我是做什麼的,難道還猜不出我找上你是為了什麼嗎?”
她反問道,身體微微後靠,擺出一個更放鬆卻更具壓迫感的姿態,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明既白聞言,纖細的眉梢輕輕一挑,那姿態並非疑惑,而是一種瞭然於胸的審視。她紅脣微啓,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永恆之泉’勢力龐大,網羅天下‘精英’,想必絕不缺所謂的‘優秀基因’繼承人。
排除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剩下的選項,不就只剩下我母親了嗎?”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那副墨鏡,直視K扭曲的內心,
“除了她,我想不出你對我還有什麼別的興趣。”
“哈哈哈哈哈!”K猛地大笑起來,那笑聲在變聲器的作用下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她甚至擡手輕輕鼓了鼓掌,
“聰明!果然聰明!這一點……和清如最像了!她也是這般剔透,一點就通。”
她的話語中帶着一種對往昔的追憶和偏執的迷戀。
但明既白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這虛僞的感慨:
“K女士,”
明既白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南極萬年不化的寒冰:
“請你搞清楚,我再像,也終究不是她。我是明既白,也只會是明既白。”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K最敏感、最不願被觸碰的神經。
她臉上那點虛假的讚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幾乎要失控的怒意。她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昂貴的皮革裏。
沉默,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在兩人之間蔓延。
幾秒後,K忽然擡起手,用戴着黑色皮質手套的食指,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地敲擊着身旁的玻璃茶几桌面。
那“叩、叩、叩”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她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帶着一種瘋狂的、不容置疑的偏執:
“如果……我非要你變成她呢?”
她的語氣輕柔,卻蘊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或者,更直接一點——由你,來‘造’出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呢?你的身體裏流着她的血,你是最完美的‘容器’和‘溫牀’,我的清如由她的女兒親自孕育是最完美不過的。”
這癲狂至極的想法,讓明既白先是愕然,隨即脣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着強烈諷刺意味的嗤笑:
“造一個人?”
她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眼神裏充滿了鄙夷與決絕,
“K女士,你的想象力令人‘欽佩’,但你的想法,澱污了我的母親,也侮辱了我的人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