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刻意的疏離
自從那日從尹祕書口中得知,傾注了明既白無數心血的玉豬龍球全球巡展推廣計劃,被厲則親口下令“暫時擱置”後,她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遲緩鍵。
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甚至連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再發給厲則。
只是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了那間充斥着生漆、金粉和古老塵埃氣息的工作室裏,日以繼夜地對着那件破碎的國寶,彷彿只有指尖流淌的金線,才能縫合她內心同樣深刻的裂痕。
消息自然沒能瞞過厲老夫人。
老人家得知後,罕見地勃然大怒,一個電話直接打到厲則辦公室,將他劈頭蓋臉痛斥了一頓“胡鬧”、“短視”、“寒了人心”
厲則在電話那頭沉默地承受着祖母的怒火,沒有一句辯解。
他確實心存愧疚,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畢竟他前腳才剛跪在她面前懇求原諒,信誓旦旦地說着支持,後腳就親自下令叫停了她最看重的項目。
這種自打耳光的行徑,讓他羞於面對她。
在找到徹底解決海外困局、並完美平息內部質疑的方法之前,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顏面出現在她面前,任何蒼白的解釋都只會顯得更加可笑和虛僞。
於是,兩人陷入了一種莫名而冰冷的僵持與冷戰。
同處一城,卻彷彿隔着無形的冰川。
他不再出現,她也不再過問。
只有工作室裏那盞長明的燈,和厲氏頂層總裁辦公室裏徹夜不熄的光,隔着璀璨絢麗的商業街遙遙相對,沉默地訴說着各自的堅持與艱難。
明既白摒棄所有雜念,根據自己原定的節奏,心無旁騖地繼續修復工作。
她告訴自己,無論厲則如何決策,無論外界風雨幾何,她都要將這件國寶完美地金繕復原。這是她對歷史的交代,對技藝的承諾。
也是對一直信任並支持她的鄭處長等華國官方領導的回報。
轉機,發生在一場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盛大訂婚宴上——汪家與溫家聯姻的慶典。
宴會廳內流光溢彩,名流雲集。
明既白和厲則雖然都受邀出席,卻默契地各自分開,一前一後到達,入場後也分別處於不同的社交圈層,不再像以往那樣形影不離、默契互動。
這種刻意的疏離,自然落入了衆多有心人的眼中,引來了無數竊竊私語和探究的目光:
“看吧,我就說傳聞是真的,厲總和那位明總監肯定是鬧掰了!”
“嘖嘖,看來之前沙龍上為了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傳聞也不是空穴來風啊……”
“沒了厲總撐腰,她一個二婚的修復師,憑什麼還能出現在這種場合?”
“聽說她那個什麼國寶項目都被厲總親自叫停了,估計是失寵了……”
這些壓低的、卻無比清晰的議論,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鑽進溫素雅的耳朵裏。
她穿着量身定製的奢華禮服,戴着價值連城的珠寶,挽着汪哲的手臂,享受着全場矚目的焦點位置。
聽着這些議論,看着明既白略顯孤單的身影和厲則冷漠的側臉,她心中的得意和暢快幾乎要滿溢出來。
之前在汪哲那受的窩囊氣也一併得到了宣泄。
看啊,這個曾經讓她嫉妒發狂的女人,終於從雲端跌落,成了人人可以議論的笑話。
溫素雅突然覺得日子真是越過越好,尤其是從她跟何知晏取得聯繫後。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溫素雅端着一杯香檳,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狀似不經意地走向正與一位長輩交談的明既白。
就在交錯而過的瞬間,她的高跟鞋似乎“不小心”崴了一下,整杯澄澈的液體,精準地朝着明既白胸前那件月白色、設計極為雅緻的禮服潑去。
那件禮服,恰是汪哲之前得知她需要出席重要場合時,主動推薦並請相熟的設計師為她量身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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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哲還炫耀似得告訴了她,說以後他與明既白的任何接觸都不會再隱瞞她。
可在溫素雅看來,這些行為並不光明磊落,反而有種明晃晃宣戰的味道。
彷彿在告訴她,自家老公就是要對一個二婚女人好,她沒有任何辦法那樣。
這口氣,她怎麼能自己嚥下去?!
溫素雅算準了,此刻衆目睽睽,厲則礙於剛才的冷漠態度和之前的矛盾,定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第一時間衝出來維護她。
而汪哲作為今日的男主角,被衆多賓客和家族長輩環繞,也絕不敢為了明既白當場給她難堪。
然而,就在那杯酒即將潑灑到明既白身上的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以驚人的速度猛地從斜側方插了進來。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明既白整個攬入懷中。
他用自己寬闊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擋住了那潑灑而來的酒液!
冰涼的香檳瞬間浸透了厲則高級定製的西裝外套,在他深色的衣料上洇開一大片深色的、不規則的溼痕。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低下頭,急切地查看懷中的明既白:“沒事吧?”
明既白被他緊緊護在懷裏,鼻尖縈繞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混雜着酒液的氣息,一時間有些怔忪。
她擡眸,對上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和未消餘怒的眼睛,心跳都漏了好幾拍。
有多久沒被男人這樣親密的擁住了。
突如其來的關懷和溫熱的體溫都讓她哽住話頭,只好咬着脣搖頭:
“還、還好。”
說是這麼說,手卻下意識攥緊厲則的衣襬。
對方順勢將她的肩頭攬住,如果沒鬧彆扭前的那些時光裏,他們也曾這樣出雙入對的參加宴會。
全場有瞬間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溫素雅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變得難看至極。她萬萬沒想到,厲則竟然還會如此不顧一切地維護明既白!
她飛快的換上驚慌失措的表情,連連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厲總,明小姐!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腳下滑了一下就……哎呀沒弄您的禮服吧明小姐?畢竟那可是阿哲親自為你選的,要是髒了就太可惜了。”
她刻意忽略厲則後背那片狼藉,只提明既白的禮服。
厲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寒刺骨,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讓溫素雅心底一寒。
但他終究沒說什麼,只是脫下被毀的外套,遞給旁邊的侍者,然後對明既白低聲道:
“我去處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