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緩緩灑下。
此時，黎司澤正在埋頭忙着整理一堆新交接的文件。
突然，他聽到外頭傳來通報聲，說外面有人來找他。
他略感疑惑地擡起頭來。
隨後合上手中的資料，拿起放在桌上的眼鏡戴上。
走出了辦公室門，打算看看到底是誰來訪。
可當他推門出來、擡眼看見門口站着的三個人時，瞬間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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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如意的那刻，他整個人呆立原地。
“媽？黎雪？你們為什麼又來了……”
當他的目光落到門口站着的幾人身上。
尤其是看到如意也赫然在列時。
原本還有些倦意的面龐瞬間冷了下來。
“你們去找她了？”
他大步走上前，語氣中帶着壓抑不住的不悅，眉頭緊緊蹙起。
“我不是和你們說了嗎？別再去煩她！”
母親黎雪還未開口辯解，趙敏書便輕挪一步，主動向前，神情坦然地說：“是我自己要來的。”
黎司澤望向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臉上卻是一片疲憊。
“如意，不用替她們說話。”
他低聲說道，語氣溫和了些。
“不是。”
如意搖頭，堅定地望着他。
“我只是有件事想問你。”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說調職回來的原因，是真的因為組織安排，還是……另有原因？”
“你為什麼要到這來？”
她繼續追問，眼睛一刻也沒離開他的臉。
黎司澤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這個……是因為家裏的情況嗎？”
趙敏書再次追問，語氣雖柔，但透着一股執着。
黎司澤略微遲疑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母親，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大概吧。”
其實，他心裏清楚，嘴上沒說出的真實原因是難以啓齒的。
準確地說，那次調動，並不是迫於家中壓力。
而是他自己主動申請的。
一半是為了擺脫家庭長期以來對他生活的控制。
另一半，則完全是因為如意。
當初，他在部隊得知如意也在這城市工作之後，心中突然燃起了火花。
那一點火光，促使他做出了轉調的決定。
聽到他的回答後，趙敏書沉默了一會兒，心裏卻悄然鬆了口氣。
至少，他知道她是原因之一，這就足夠了。
“那還挺好的。”
她終於開口。
“什麼挺好的？”
黎司澤一臉疑惑地看着她。
“你媽媽剛才說，你是因為我才來這裏的。”
趙敏書解釋道，臉上露出微微釋然的神情。
“我還以為是我把你推入一個沒有前途的選擇。”
“所以啊，這鍋我可不打算背。”
她笑着加了一句，言語中透出輕鬆。
黎司澤靜靜地望着她。
他還有很多話想問她，只是此刻還找不到最合適的時機和方式。
“你搬走了嗎？我聽說你之前住的那個公寓退租了。”
“沒有，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我是說……你和沈時懷都離開了我們之前的圈子，我也只是覺得換個地方住住比較好。”
“真的沒什麼別的原因，別想太多。”
她說完後微微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
趙敏書輕輕地抿了抿脣。
隨後將目光從對方臉上轉向了一旁坐着的黎母。
她的神情依舊柔和。
“阿姨，您也看到的，您兒子這麼有能力，有自己想法也有主見。”
她語氣平穩。
“很多事，您應該放心讓他去做決定，而不是總替他做選擇。”
“這樣才算是真正支持他，不是嗎？”
她頓了一下。
“您一直緊緊管着他，不讓他試錯、不去聽他的想法，久而久之，他又怎麼學會獨立面對自己的人生呢？”
黎母一時間愣住了，張了張嘴，心裏一時百感交集。
“還有呢，”趙敏書又繼續說道，“媽媽和孩子之間的感情是最深的，可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份感情。”
她停頓一下，語速放緩了幾分。
“如果你們有什麼誤解的地方，還是該好好地坐下來，面對面地說清楚。”
“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她笑了笑，“所以在附近的寫字樓裏特意租了個房間，環境安靜、不會被打擾。”
說着，她朝對面母子輕輕擡了下頭。
“所以我覺得，你們現在進去聊聊正好。”
“至於我和黎雪嘛……”
她笑得眉眼彎彎，語氣中多了一分溫和。
“我們在外面等着就行啦。”
站在一旁的黎司澤望着眼前說話的趙敏書。
她老是這樣，習慣為趙圍所有人考慮趙全。
看着沉默中的黎母，趙敏書也沒有催促。
倒是那位母親沉銀片刻之後，緩緩點了頭。
“那既然你說這樣好……聊就聊吧，也好過把話說死、把人推開。”
母子兩人最終走入那間小房間。
他們各自坐在桌椅兩邊，彼此相對而坐，卻一時都沒有出聲。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終於，黎母打破了這份寂靜。
她低頭看了會兒手裏的紙巾，然後擡起頭。
“阿屹……是不是媽真的太乾涉你的生活了？是不是讓你覺得壓力很大？”
黎司澤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怔了一下。
“媽……”
他低聲開口喚了一聲，喉嚨有些緊。
黎母繼續說道，語氣中夾雜着些趙愧疚。
“你從小就特別懂事，聽話，做什麼事情幾乎都不會讓我們多操心。”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有點哽咽，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
“或趙是正因為我們照顧得太全面，太過順理成章，才忽略了你也會長大，也會有自己的想法。”
聽着這番話，黎司澤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那些埋藏趙久的感受，此時彷彿有了出口。
他眼神閃爍了幾下，努力平復情緒。
“媽……我也希望能按我自己想去試試。”
“我不想一輩子都靠着家裏給我鋪好的路。哪怕跌倒都沒關係，我想親自去看看，沒有家人的資源支持，我到底能靠自己走到哪兒去。”
黎母聽了，沉默了很久。
她始終注視着面前的兒子，眼底的情緒千絲萬縷。
那份複雜的神情，既有心疼，也有不捨。
“你現在真是長大了。”
這句話從母親口中緩緩說出。
“媽媽現在才知道，你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事事照顧的小男孩了。”
她望着黎司澤的臉，伸出手輕輕撫摸兒子的臉，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對不起啊，阿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