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別擔心
高級料亭昏黃的燈籠光暈下,何知晏整理着西裝袖口,腳步微頓。
他側過頭,目光像黏膩的冷血動物般滑過明既白的臉龐,脣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對了,”
彷彿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輕佻又刻意,
“今天本來備了一份大禮想送給明小姐,機場一份小小的‘見面禮’,聊表心意。”
他頓了頓,視線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面色冷峻的厲則,嗤笑一聲,
“只可惜……你身邊這位護花使者,實在是不解風情,動作太快,硬生生回絕了我的好意。”
見明既不自覺地蹙起眉頭,眼底滿是拒人千里的冰冷與疑惑。
何知晏反而像是被取悅了,笑容愈發擴大,甚至帶着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不過沒關係,現在你人已經在這裏了,在我的地方。我們有的是時間……我總會找到機會,讓你好好‘欣賞’我為你準備的一切,哈哈哈……”
那笑聲低沉而得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和某種病態的期待。
明既白胃裏一陣翻涌,對他所謂的“禮物”沒有絲毫興趣,只覺得他那副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譏諷嘴臉令人作嘔。
她正欲反脣相譏,卻感覺到一直緊握着她手的厲則指節驟然收緊。
傳來的力道大得甚至讓她微微吃痛。
她側目看去,只見厲則下頜線繃得極緊,眼神冷得像淬了寒冰,死死盯着何知晏。
那是一種幾乎要撕碎對方的兇戾,帶着顯眼的敵意。
明既白立刻意識到——厲則一定知道何知晏指的是什麼,而那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股認知讓她心底發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親犯的憤怒。
她壓下情緒,轉回頭看向何知晏。
開口時聲音清冷得像碎冰,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
“何先生,我想我們之間,尤其是和一個背叛家國、苟且偷生的混蛋,並沒有什麼共同語言,更不需要你任何形式的‘禮物’。你的‘好意’,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何知晏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扭曲了一下,最終化為鐵青的陰沉。
他被明既白直白而鋒利的言辭狠狠刺中痛處,眼神陰鷙地在她和厲則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終冷哼一聲,幾乎是拂袖而去,背影都帶着一股壓抑的暴戾。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明既白才微微鬆了口氣。
坐進車內,封閉的空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也放大了某種不安的餘悸。
幾乎是同時,她和厲則異口同聲地開口:
“剛才他說的……”
話音撞在一起,兩人都是一怔。
短暫的沉默後,明既白輕聲問:“機場的LED屏幕……原本播放的不是宣傳片,對不對?”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以何知晏的卑劣和對她的扭曲執念,那絕不會是什麼能見光的東西。
厲則握緊了方向盤,指節有些發白。
他沉銀片刻,選擇了部分坦誠:
“嗯。他和機場內部的人做了手腳,想放些……不好的東西。我和汪哲在飛機上收到消息,提前做了安排,換成了我們的宣傳片。”
他避開了那些可能具體傷害到她的細節,比如那些可能來自緬北黑暗時期的、足以毀掉一個女性清譽的影像。
隨即他露出個溫和的笑:
“都處理乾淨了,別擔心。”
雖然男人語焉不詳,但明既白已然明瞭。
緬北的那段記憶是她不願觸碰的噩夢,何知晏想要獲取什麼不堪的照片或者視頻也只可能在那段時光裏。
厲則的隱瞞是出於保護,她就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光溢彩卻陌生的街景,低聲道:“謝謝。”
她選擇相信他。
相信他會為她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就像剛才那樣。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卻並非尷尬,而是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信任在流淌。
兩人不再說話,唯有彼此交握的手緊密相貼,溫熱的體溫通過相貼的皮膚默默傳遞,無聲地驅散着由何知晏帶來的冰冷與陰霾。
在這異國的夜色裏,這緊密相連的雙手,是他們彼此最堅實的依靠和慰藉。
第二天,加盆國國立博物館前的廣場上,世界瑰寶藝術展的巨幅海報迎風招展,各國語言交織,一派國際盛事的喧囂。
然而,當明既白帶着精心包裝的玉豬龍鬼工球及其他幾件輔助展品抵達預展區時,感受到的卻並非歡迎,而是一種無聲的、浸透着傲慢的審視。
加盆國方面的接待人員,一位西裝革履、笑容標準卻未達眼底的課長,在驗看過明既白的邀請函及展品清單後,嘴角勾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輕蔑。
“明桑,”他操着帶着口音的英語,語氣禮貌卻疏離,“您的展品……嗯,很有特色。不過,本次展覽空間實在緊張,經過組委會慎重考慮,只能為您安排在這個位置了。”
他手一引,指向的竟是一個緊挨着衛生間通道的偏僻角落。
空間狹小逼仄,光線昏暗,空氣中甚至還隱約飄散着一絲清潔劑的味道。
別說完整呈現玉豬龍鬼工球的震撼效果,就連基本的安全距離都難以保證。
這無疑是一種公然的羞辱。
厲則的臉色瞬間沉下,汪哲也皺緊了眉頭。
大使館派來幫忙搬運其他文物的工作人員也都神情不虞。
明既白卻擡手,輕輕制止了欲上前理論的兩人。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展位,又看向那位課長,聲音清晰而平穩:
“這就是加盆國對待受邀參展國寶的態度?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貴方對我個人,以及我所代表的華國傳統文化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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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長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虛僞的歉意:
“明桑言重了。實在是場地有限,各國精品雲集,還請您多多包涵。”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當然,如果明桑願意重新考慮一下,為我們修復那件珍貴的‘宋代農桑玉牌’,或許……我可以再向上面申請,為您換個更寬敞些的位置,我們怎麼做全看明桑你的選擇。”
那件玉牌,分明是加盆國早年從華國非法途徑獲取的珍貴文物,記錄着宋代詳細的農桑事務,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
加盆國官方曾私下找過明既白,希望憑藉她的巧手讓其恢復光彩,卻被明既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