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你瞞不了太久
汪哲在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裏玩世不恭的調子褪去了:
“厲則?他最近不是在加盆國勢頭很猛,還把何知晏那個爛攤子打得節節敗退。身體不該早就康復了麼?你放心,這個忙我一定幫,我這就跟我爸說,動用一切資源找最好的專家。你別太擔心。”
他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其實他是知道厲則病情的,如果不到生死攸關的時刻,對方怎麼會給自己搞託孤那一套?
但這些真實情況,他最終還是選擇隱瞞。
不讓阿白知道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了。
明既白真心實意地道謝:
“謝謝你,汪哲。”
“都是合作伙伴了,還跟我客氣什麼。”汪哲笑了笑,“等我好信兒吧。”
掛斷電話後,汪哲沉思片刻,卻並沒有立刻打給自己的父親汪有權。
他轉而撥通了另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厲則壓抑着虛弱卻依舊冷冽的聲音:“什麼事?”
“我說你裝得不像樣子就化化妝,弄得有些人樣行麼?”
汪哲語氣平靜,“阿白剛找過我,託我父親為你尋找腦神經領域的頂級專家,她很擔心你,估計她能看出你狀態不對。”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汪哲以為信號中斷了。
汪哲狐疑的看了看電話,發現還保持着通話狀態,才沒有收起手機:
“喂?你說句話啊,不然哥們我再接到阿白電話咋幫你圓啊。”
最終,厲則的聲音傳來,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沉:“……知道了。謝謝。”
“等一下,厲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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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哲難得嚴肅地叫了他的全名,
“她很聰明的,你瞞不了太久,而且……你這樣只會傷害彼此,不如找個時機跟她攤牌吧。”
厲則沒有回答,直接結束了通話。
他靠在病牀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剛剛結束的又一次劇烈頭痛幾乎抽乾了他的力氣。
尹祕書安靜地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擔憂。
厲則閉上眼。
找個時間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何知晏那條瘋狗現在被逼到了絕境,什麼都做得出來。
可是,絕不能讓這個混蛋再有機會傷害明既白一絲一毫。
厲則當即打定主意,要利用厲氏集團在加盆國根深蒂固的經濟影響力,不斷向加盆國官方施壓,要求嚴懲何知晏及其黨羽,並配合明既白的文物追索工作。
這既是商業上的乘勝追擊,也是為她掃清障礙。
只有這樣……只有這樣才能夠將她仔細保護住!
然而,高強度的運作和腦損傷的後遺症終於擊垮了他。
在一次與加盆國某重要官員的祕密視頻會談中,劇烈的眩暈和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
屏幕那頭的影像變得模糊扭曲,他試圖握緊拳頭保持清醒。
牙關死死叫住舌尖,企圖換回一絲清明,卻最終還是眼前一黑,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險些撞上會議桌。
尹祕書嚇得手機平板都拿不住:
“厲總!”
尹祕書驚駭的聲音成了他失去意識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消息被尹祕書以雷霆手段嚴格封鎖。
厲則被祕密送入一傢俬人醫院,診斷結果是曾經中過的藍晶毒蠍子的毒素殘留引發的中樞神經功能紊亂。
伴有腦血管痙攣,情況遠比外界想象的要嚴重。
明既白的心悸從厲則失聯的第十二個小時開始就再也沒有停止過。
她不斷看着手機,發出的信息石沉大海,撥打的電話永遠轉入語音信箱。
這太不尋常了。
即使是他最忙、最刻意冷淡她的時候,也從未超過半天不給她只言片語。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報平安。
恐慌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幾件文物鑑定工作,然後立刻動用自己的人脈,查到了厲則可能入住的醫院。
當她匆匆趕到那家戒備森嚴的私人醫療機構時,卻被兩位穿着黑色西裝、表情冷峻的男人攔在了VIP樓層入口。
“明小姐,抱歉。”其中一人客氣卻不容置疑地說道,
“厲總因緊急公務,已於昨日凌晨祕密離開加盆國。您請回吧。”
“離開?”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去了哪裏?什麼時候回來?”
“抱歉,這是公司機密,我們無權透露。”
明既白看着對方訓練有素的、毫無破綻的表情,又看了看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一種巨大的無力和失落感席捲而來。
她半信半疑,卻無法突破這道冰冷的屏障。
他走了?
甚至沒有告訴她一聲。
這根本不可能,他那麼擔心自己,小心的為她清除障礙,所以根本不可能撇下她直接走。
難道他的病情已經嚴重到必須立刻轉移治療?
還是又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變故?
何知晏的名字像鬼影一樣在她腦海中閃過,讓她不寒而慄。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醫院,加盆國的細雪落在她肩頭,帶來刺骨的寒意。
而在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內,厲則剛剛從一次短暫的昏睡中醒來。
尹祕書低聲彙報:“厲總,明小姐剛才來了,被老夫人安排的人攔回去了。”
厲則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聞言瞳孔一縮,猛地就要坐起身,卻被一陣眩暈狠狠摜回枕頭上,呼吸驟然急促。
他嘶聲道,聲音虛弱卻帶着駭人的怒意:
“誰允許你們攔她的?!”
經歷過瀕死時刻,他才終於想清楚汪哲說的話。
因此他現在極其渴望見到明既白,和她……交代自己的全部。
一個沉穩有力的女聲響起:
“是我的意思。”
厲老夫人在管家陪同下走進病房,她穿着優雅的套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則兒,你還想瞞她到什麼時候?”
老夫人走到牀邊,看着孫子憔悴不堪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痛:
“明丫頭是個好姑娘,聰明,有韌性,而且她是真心待你。我雖然之前對她有些看法,但這段時間她為你、為國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
“可兩個人在一起,貴在坦誠。你不能總是想着把最好的一面給她看,而把所有的痛苦和難堪都藏起來自己扛。真正的風雨同舟,不是只分享榮耀,更要共擔痛苦。”
看到厲則逐漸暗淡下去的眼神,老夫人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這樣把她矇在鼓裏,對她不公平,萬一……萬一你有什麼事,你讓她如何自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