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我查查這手鐲是從哪兒來的?”
黎司澤冷冷看着她,目光掃過她指尖殘留的護手霜氣味,“薛雲山應該挺願意來一趟做筆錄的。”
柳素心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嘴脣哆嗦着,手指抖得幾乎抓不住搭扣,手鐲滑落進掌心時發出一聲悶響。
她哆嗦着手把鐲子摘下來,遞給了趙敏書。
臂彎垂着,不敢直視對方。
趙敏書接過鐲子,緊緊攥在掌心裏。
金屬邊角硌進皮肉,她卻沒鬆手,只將手指一圈圈收攏。
“手續辦好了,黎同志。”
工作人員拿着一沓表格走過來,紙頁翻動聲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清晰,“還得做個流動人口登記。”
趙敏書乖乖配合,填表、簽名、按手印。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她始終低着頭,額發遮住眉眼,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整個過程,她一直低着頭,不敢去看黎司澤的臉色。
指腹在簽名處蹭了蹭,確認墨跡乾透才交還表格。
“好了,可以離開了。”
工作人員態度客氣,“黎副團長,真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
黎司澤扶起趙敏書,掌心貼在她肘後,力道穩定。
兩人並肩往外走,腳步聲在走廊迴盪。
一出大門,黎雪立刻抱住趙敏書的手臂。
手臂貼上來時帶着風,衣袖還沾着外面的涼氣。
“如意姐,你受苦了!”
她眼圈發紅,聲音發緊。
“那個女人太可惡了,居然搶你媽媽留下的東西!”
她咬着後槽牙,拳頭攥緊又鬆開。
“還有那些人,張嘴就罵你是賊,氣死我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引來路人側目。
黎司澤聽着妹妹說的話,眉頭越皺越緊。
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袖釦,眼神暗沉。
他沒想到趙敏書在裏面吃了這麼多虧。
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問出口。
“如意姐,剛才他們那樣對你,我都快氣炸了!”
黎雪越說越激動,“外地人就不是人嗎?憑什麼被這樣糟蹋?”
“還有柳素心,偷東西還倒打一耙,太不要臉了!”
她甩了甩手腕,像是要把怒氣甩出去。
趙敏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掌心溫熱,“別說了,事情過去了。”
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片刻。
“怎麼能算了?”
黎雪鼓着臉,“如意姐,你太心軟了!我要是你,一定讓她吃不了兜着走!”
車子慢慢開回黎家,一路上沒人說話。
車窗映出模糊的街景,趙敏書坐在後排,指尖一直貼着手鐲邊緣。
心裏七上八下。
車輪碾過路面接縫時輕輕震了一下,她下意識握緊了包帶。
這次鬧得這麼大,黎爸爸肯定更討厭她了。
她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嘴脣抿成一線。
到家後,客廳裏果然坐着黎父。
茶几上茶杯還冒着熱氣,菸灰缸裏堆着三個菸頭。
他一臉嚴肅,看到許……
黎司澤開口解釋,站直身體,肩背繃緊。
“不是您想的那樣。”
黎父瞪着兒子,聲音發抖:“你告訴我,這算什麼?就為了個女人,連你親妹妹都跟着遭罪?”
“如意姐根本沒錯!”
黎雪一下子站出來替趙敏書說話,腳步往前邁了一步,“是那個女人拿瞭如意姐媽媽留下的鐲子!那東西本來就是她的!”
“留下的東西?”
黎母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趙敏書,手裏的毛線針停在半空。
“阿姨,那鐲子……
真是我媽走之前留給我的。”
趙敏書低着頭,聲音不大,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前夫把它送給了別人,我今天撞見了,就想拿回來。”
“拿回來?”
黎父嗤笑一聲,茶杯重重擱在桌面上,水花濺出一圈。
他壓根不知道這女孩結過婚,年紀輕輕就有過婚姻,現在還離了,竟然還想跟自己兒子攪在一起。
這種事,他們黎家絕對不能接受!
“你是上去搶的?”
他盯着趙敏書,目光銳利,“再說,你這麼小就結過婚,做事總得擔點責任吧?你爸媽就這麼由着你胡來?”
“爸,你別說了!”
黎司澤臉色一沉,語氣冷得像冰。
他知道趙敏書最不願提的就是過去,更受不了別人拿這事說事,尤其是家裏人。
現在她願意來這一趟,已經夠委屈了。
趙敏書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裏早就被刺得生疼。
指尖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痕。
她深吸一口氣,擡眼直視黎父。
呼吸平穩,目光不閃不避。
“我沒有搶。那東西本來就是我的。”
她語氣堅定,不想退讓。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有證據嗎?”
黎父站得筆直,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步跨前,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光靠你嘴上說?”
他的聲音像壓低的雷,屋裏空氣彷彿凝住。
“爸!”
黎司澤猛地從沙發站起,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短響。
他喉結一動,嗓門驟然擡高:“你能不能先聽她把事情講完再開口?”
黎父冷笑,嘴角扯動,目光掃過趙敏書低垂的臉。
窗外風起,紗簾被吹得輕晃,燈光隨之晃了晃,影子在牆上顫動。
“我還要聽什麼?我是你老子,能害你嗎?你看看她,年紀輕輕就結過婚,現在還離了,她到底哪兒值得你這麼護着?謝淼哪點比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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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每句話都像砸在桌上的硬物。
黎母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杯口熱氣早已散盡。
“所以你是因為她,才拒絕謝淼的?”
黎司澤抿着脣,沒答。
“我從小怎麼教你的?你這麼做,對得起謝淼嗎?我真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女人!”
他手臂猛然擡起,食指直直指向趙敏書,指尖幾乎顫動。
“她給我們家惹的麻煩還少嗎?”
“先是小雪為她不吃不喝,現在又鬧到派出所去!”
他聲音拔得更高,額角青筋微跳。
樓外傳來一陣狗吠,短促而尖利,旋即又被夜風吞沒。
“黎司澤,你給我講清楚,她還能給我們家添多少亂?”
黎母終於擡起頭,目光在丈夫和趙敏書之間來回。
她喉頭動了動,輕輕開口:“老黎,你別這麼罵如意。”
屋裏一靜。
“孩子也有難處,你不能全怪她。”
黎父猛地扭頭,眼神像釘子一樣扎過去:“難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