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司澤聲音發抖,後背抵着院牆,額角青筋跳動,“我都多大了?我不喜歡謝淼,可你非要把我倆綁在一起,就為了你們當年那點承諾,就為了你不丟面子?”
憑什麼啊!
黎司澤眼裏全是失望,像看一個陌生人。
黎父的手指緊緊掐進沙發扶手的布料裏,指節泛白。
他猛地跌坐下去,脊背僵直,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卻發不出聲。
眼球脹得發酸,嘴脣細微地顫着,像是被無形的線扯動。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
腳步在地板上頓了半秒,轉身拾級而上,木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屋裏只剩他一人,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四面牆投下冷灰的光。
柳素心踩着走廊老舊的地磚,拖鞋蹭過地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她推門進來時,肩頸還繃着一股勁兒。
房門一開,牀板輕微一響。
薛雲山正低頭翻她擱在枕頭邊的課本,指尖蹭過紙頁,留下幾道淺痕。
窗外風掠過陽臺,鐵欄輕微晃動。
“你怎麼又來了?”
她甩手把包磕在桌上,拉鍊崩開一角。
“素心,我想你了。”
他起身,手臂剛擡,她已側身避開。
“別碰我!”
她手腕一抖,掌心擦過他指尖,“結婚?提這個你不覺得可笑嗎?”
薛雲山怔住,目光緩緩滑向自己的褲腳。
布料在膝蓋處擰成褶,鞋尖沾着幹泥,襯衫領口磨得起了毛邊。
他自到BJ後,口袋再沒鼓過。
白天騎車穿街送餐,汗水浸透後背;夜裏在臺燈下翻書,眼睛發澀。
“我會拼的,等我考上這裏的學校……”
“考上了又能怎樣?”
她冷笑,梳子劃過髮絲,發出短促的斷裂聲。
“素心,你不一樣了。”
他嗓音發緊,手指無意識摳着課本邊緣。
“是我變了,還是你根本跟不上我了?”
她擰開臺燈,光線照亮牆角堆着的購物袋——名牌logo刺眼。
她見過穿千元鞋談笑的人,也聽過他們聊起車價像在報菜名。
而他站在這間窄屋,像從另一個世界闖入。
“你就這麼瞧不上我?”
他聲線微顫。
“瞧不上?”
她對着鏡子梳頭,齒縫裏擠出笑,“我只是睜開了眼。”
“以前你跟我在一起,好歹還有個老婆幫你撐場面,現在你連這點價值都沒有。我現在根本不想結婚,我想先拼出點名堂來,你能不能別逼我?”
薛雲山臉色唰地白了,呼吸停了一瞬。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她轉過身,髮尾掃過肩頭,目光釘住他,“我告訴你,今天我在商場碰見趙敏書了。”
“趙敏書?”
他一怔,手指鬆了,課本滑落牀沿。
“不止來了,還搭上了硬關係。”
她咬着牙,“給她當靠山。”
“什麼?你說真的?”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桌角。
“你以為我騙你?”
柳素心嗤笑,“趙敏書現在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說她是不是又傍上哪個有錢人了?”
“不可能!”
他脫口而出,“她哪有這種本事!”
“不信?”
她從包裏抽出一張紙,邊緣已被汗水浸軟,“這是她住的地址,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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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讓我幹嘛?”
“我能想幹嘛?”
她語氣一沉,“你現在不是缺錢嗎?她有錢了,難道不該補你點?”
薛雲山捏着那張紙,指尖微溼,紙角微微卷起。
空調滴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當初結婚,你給了她多少彩禮?”
柳素心繼續煽風點火,“現在她發達了,討回來過分嗎?”
“而且,她現在跟別人在一起,你這個前夫突然出現……你說,她會不會塞點錢讓你閉嘴?”
這話一出,薛雲山心跳快了兩拍。
他眼下真是手頭緊,打工掙的那點工資,連吃飯租房都不夠……
薛雲山?
這人怎麼會找來這兒?
“先生,您真確定我們要找的人在這兒?”
老闆娘語氣有點衝。
“肯定在!我剛看見她進去的,親眼所見!”
薛雲山嗓音發緊,手指用力戳着空氣,指甲縫裏還沾着泥灰。
他盯着旅店二樓的窗,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動。
他早就盯上趙敏書了,蹲了好幾天,總算逮到她落腳的地方。
每天天不亮就蹲在街角的樹影裏,菸頭在指間滅了又點,目光死死鎖住旅店門口。
趙敏書從窗戶往下望,一眼就瞧見薛雲山站在旅店門口,眉頭不由得擰成一團。
窗框邊緣有些粗糙,她無意識地用指尖蹭了蹭木刺。
他穿了件舊襯衫,洗得都快褪色了,領口脫了線,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浮着一層油汗,看起來灰頭土臉。
雨水順着屋檐滴下來,砸在他的肩上。
“趙敏書!我知道你就在裏面!”
薛雲山扯着嗓子喊,“你給我滾出來!”
聲音撞在磚牆上,激起一陣空響。
趙敏書皺眉,這人還真是臉皮厚到家了。
她的手慢慢攥緊了窗臺,掌心滲出些微溼意。
“先生,您這麼嚷嚷,影響我們做生意。”
老闆娘探出身來,手扶着門框,“要找人,麻煩去別處喊。”
她的圍裙上沾着油漬,語氣裏帶着壓低的煩躁。
“我不走!”
薛雲山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布包從肩頭滑下,“她不出來,我就在這兒賴着!”
他把鞋跟磕在石階邊緣,發出沉悶的響聲。
趙敏書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的褶皺,轉身下樓。
樓梯的木板發出吱呀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
與其讓他在門口鬧騰,還不如當面把話說死。
她拉開門,風捲着塵土撲在臉上。
“薛雲山,你到底想幹嘛?”
她站到門口,冷眼盯着他。
“如意!”
薛雲山立馬站起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手伸到半空又放下,“我就知道你能在這兒!”
他下意識摸了摸後頸。
趙敏書往後退了半步,鞋尖碾着地上的碎石。
“你跟蹤我?”
“哪是跟蹤啊,就是……”他撓了撓頭,袖口露出一截磨破的線頭,“聽說你來則立了,我就想着來看看你。”
“看我?”
趙敏書忍不住冷笑,聲音像刀刃刮過鐵皮,“你還有臉來看我?”
“咱們好歹夫妻一場。”
他往前湊,腳步帶起一小股塵煙,“再說我現在手頭緊,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