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也想出去透透氣,待在店裏一整天,腰都快僵了。”
師兄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就有勞你了。”
他把鞋盒遞給她,叮囑道:“小心拿着,別磕了碰了,這可是我用心做的。”
“知道啦!”
她接過盒子,抱在懷裏,感覺沉甸甸的,心裏卻莫名有些雀躍。
“你知道他在哪個學校不?”
師兄又問。
“知道。”
她笑了笑,“昨天他來取鞋時提過一句,說是南城大學機械系大三的學生。”
趙敏書抱着鞋盒,腳步輕快地出了店門。
陽光灑在石板路上,樹影斑駁,風吹得路邊的柳枝輕輕擺動。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前行,不多時便到了南城大學校門口。
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晚霞褪去,校園裏一盞盞路燈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花壇和林蔭道上。
遠處傳來悠揚的音樂聲,夾雜着歡笑聲和腳步聲,像是在舉行什麼活動。
原來今晚有舞會。
她在校門口被保安攔住了。
那是個年近五十的大爺,穿着深藍色制服,腰板挺直,手裏拄着根警棍。
“姑娘,找誰?”
他擡眼打量她,聲音不大不小,透着職業性的警覺。
“我找周傳家。”
她站定,語氣平靜,“給他送個東西,是他師兄讓我來的。”
保安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還未來得及換下的圍裙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等着,我去喊他。”
他沒再多問,轉身就往校園裏走,步伐穩健。
她本想解釋幾句,比如自己是修鞋鋪的學徒,師兄臨時走不開,才讓她代為送鞋,可話還沒出口,保安已經走遠了。
她只好站在原地,懷裏緊緊抱着鞋盒,擡頭望着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和舞廳方向。
音樂聲越來越清晰,是一首老式的舞曲,節奏舒緩,夾雜着笑聲與掌聲。
舞會正熱鬧。
周傳家穿着一件嶄新的白襯衫,袖口熨得筆挺,頭髮也特意打理過,顯得精神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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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舞廳中央,手裏緊緊攥着那個裝錯的男鞋盒子,眼神在人羣中來回張望,神情焦灼,像是在等什麼人。
忽然,一個女同學笑着湊過來,手裏端着一杯果汁,臉上帶着俏皮的笑容。
“傳家,你在找誰呢?”
她歪着頭問,聲音清脆,“不會是在等舞伴吧?”
“沒、沒什麼。”
他支吾着,聲音細若蚊蠅,臉頰微微發燙,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衣角,彷彿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會泄露內心的祕密。
這時,他看見了柳素心。
她穿着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裙襬隨着微風輕輕擺動,像一朵悄然綻放的藍鳶尾。
陽光灑在她的髮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澤。
她正和幾個女生圍在一起說說笑笑,眉眼彎彎,脣角上揚,臉上帶着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裏最溫暖的一縷陽光,卻唯獨沒有照進周傳家此刻忐忑的心底。
周傳家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像是要將所有的緊張和猶豫都壓進肺裏。
他攥緊了手中的盒子,指尖微微發白,終於鼓起勇氣,邁開腳步,一步步朝她走去。
“素心,你能出來一下嗎?我有東西給你。”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保持平穩,目光落在她臉上,帶着一絲期待,又藏着幾分不安。
柳素心看了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視線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
她微微偏頭,眉頭輕輕一皺,像是在猜測盒子裏到底是什麼。
“啥東西?”
她輕聲問,語調裏帶着幾分好奇,也夾雜着一絲漫不經心。
“你先跟我出來,好嗎?”
周傳家低聲懇求,聲音幾乎被周圍嘈雜的人聲淹沒,但他還是堅持着,不肯退縮。
她猶豫了一下,擡眼看了看身旁的朋友們,見她們正好奇地盯着自己,便點了點頭,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走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將影子拉得很長。
周傳家站在窗邊,心跳如鼓,手心早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傳家,你怎麼臉紅成這樣?”
旁邊有女生從教室門口探出頭來打趣,聲音清脆,“該不會是來表白的吧?”
周傳家臉更紅了,耳尖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低下頭,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顫抖着手打開了那個盒子。
“素心,這雙鞋是我特意讓人做的,”他聲音低沉卻清晰,一字一句地說,“你試試看,合不合腳。”
柳素心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向盒子。
可當她看清裏面的東西時,眉頭立刻皺得更緊了——那竟然是一雙男式的繡花鞋!
紅色的鞋面上繡着精緻的雲紋,鞋頭微微翹起,顯然是手工縫製的,但卻完全不符合她的需求。
“傳家,你是不是拿錯了?”
她擡起頭,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和不悅,“我要的是皮鞋,這鞋不對啊。”
周傳家也是一懵,心臟猛地一沉。
他連忙低頭翻看盒子,這才發現是自己手忙腳亂中拿混了家裏的鞋樣。
他頓時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
“對不起啊,我拿錯了,”他慌亂地合上盒蓋,聲音顫抖,“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去換——”
“哎喲,傳家這也太粗心了吧,”旁邊的女生忍不住笑出聲來,掩着嘴調侃道,“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搞得這麼神祕兮兮的。”
柳素心臉上有點掛不住,耳根微微發燙。
她瞥了一眼周圍指指點點的同學,低聲說道:“算了,不換了,我先走了。”
她轉身要走,腳步略顯急促,像是急於擺脫這尷尬的一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低低的竊笑和小聲議論。
“素心,那個周傳家好像挺在意你的。”
一個女生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和試探。
柳素心的腳步一頓,停在原地,卻沒有回頭。
她壓着聲音,冷冷地回道:“在意又怎麼樣?他爸是修鞋的,我能看上一個做鞋人家的孩子?”
“可他人挺踏實的,成績也不差。”
另一個女生小聲辯解道,似乎有些不忍。
“踏實頂什麼用?”
她冷笑着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就圖個樂子,隨便逗逗他罷了。真要找對象,肯定得找個有出息的,怎麼能找個手藝人家的兒子?”
“那你幹嘛不乾脆拒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