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裏滿是欣賞。
周傳家苦笑了一下，低頭看着手裏的鞋盒。
盒子是深棕色的，上面印着“週記鞋坊”四個燙金小字，邊角有些磨損，卻透着歲月的沉穩。
“其實……我一直不太喜歡做鞋。”
他低聲說，聲音裏有一絲猶豫和複雜。
“總覺得那是老一輩的東西，跟不上時代，我也一直想學設計，想進大公司。”
“可是剛才，聽你替我說那些話，我突然覺得……這手藝，好像也沒那麼丟人。”
他擡起頭，望着遠處夕陽下的街景，眼神漸漸堅定。
“也許，它不只是鞋，是我們家的命。”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堅定而沉穩，認真說道：
“可今天聽她那麼說，我才明白，就算我不願接手這門手藝，這些鞋也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每一張皮料，每一針一線，都浸着他的汗水和時間。我可以不做，可以不繼承，但絕不能眼睜睜看着別人用輕蔑的態度去踐踏它，去侮辱它。”
趙敏書點點頭，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認同與敬意，心裏對周傳家更敬佩了。
她原本以為他只是個沉默寡言、不願承擔責任的年輕人，可如今才明白，他的內心遠比表面要堅定得多。
他並非逃避，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着父親的尊嚴。
同一時間，柳素心還站在校門口，雙手緊緊攥着書包帶，氣得渾身發抖。
她原本站在臺階上，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腦海中全是明天舞會的場景——燈光璀璨，音樂悠揚，她穿着那條精心挑選的淡藍色長裙，腳踩那雙嶄新的高跟鞋，優雅地走入人羣，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在她身上。
可現在，鞋沒了，一切都成了一場空。
這可怎麼辦？
正發愁呢，薛雲山從旁邊的小酒館晃了出來，嘴裏還叼着一根牙籤，衣領微敞，神情懶散。
他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才喝完酒，腳步還有些晃，目光卻忽然定在了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素心？你怎麼在這兒？”
他聲音略顯沙啞，帶着幾分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
一看見柳素心，薛雲山眼神立馬亮了，像是在陰霾天裏突然看見了一縷陽光。
他整了整衣服，快步走近，臉上浮現出殷勤的笑容。
柳素心瞧見他，腦中忽然一動，像是在混亂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這人雖然不咋地，平時油嘴滑舌，行事浮誇，對她也總有些別有用心的討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她一向殷勤備至，幾乎有求必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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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這回真能用得上。
她馬上換上委屈巴巴的表情，低下頭，手指輕輕絞着裙角，眼眶迅速泛紅，像極了受盡委屈的小兔子。
她擡起溼漉漉的眼睛，望着薛雲山，聲音輕得幾乎帶着顫：“致遠哥，我……我難受死了。”
“怎麼了？誰惹你了？”
薛雲山立刻緊張起來，眉頭一皺，語氣頓時變得關切而急切。
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住了吹來的冷風。
“我訂了雙特別好看的鞋，就為了明天舞會穿。”
柳素心抽了抽鼻子，聲音哽咽，“是限量款，設計獨特，跟高但穩，配上我的裙子簡直完美。誰知道賣家突然變卦，說不賣我了！理由都不給一個！裙子都配好了，髮型也想好了，現在怎麼辦啊……”
說着說着，眼淚還真落了下來，順着臉頰滑進衣領，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沒有誇張地嚎啕大哭，反而剋制得恰到好處，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薛雲山看着她那副可憐樣，心一下子軟了，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急忙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手忙腳亂地遞過去：“別哭別哭，不就是雙鞋嗎？我給你買！”
“真的？”
柳素心擡起淚眼，帶着一絲不敢置信的驚喜，“可明天就得用，我今天還借了朋友的鞋去彩排呢，腳都磨破了。你今天能搞定嗎？”
她頓了頓，又低聲嘀咕一句：“不過那鞋挺貴的，要好幾百呢，聽說專櫃要八百多。”
“幾百算啥！”
薛雲山一拍胸口，豪氣頓生，彷彿這筆錢在他眼裏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挺直腰板，眼神堅定：“只要你高興，花多少錢我都認！別說八百，八千我都願意！”
柳素心心裏冷笑，指甲微微掐進掌心，提醒自己別笑出來。
這個人果然好拿捏，只要稍稍示弱，他就會迫不及待地往上撲。
她面上卻感動得不行，淚水再次涌出，撲進他懷裏，聲音帶着哭腔：“致遠哥，你真是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薛雲山就揣着錢，騎着摩托車直奔趙敏書家。
他特意起了個大早，生怕路上堵車，連早飯都沒吃，就為了趕在舞會前把鞋送到柳素心手上。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趙敏書打開門，一臉驚訝地看着堵在門口的薛雲山，眉頭微皺。
她沒想到對方居然能找到她家，而且一大早就站在門口等她。
“我又沒特意找你，”薛雲山聳聳肩，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是你自己撞上門來的。再說了，別自作多情，我才不是衝你來的。”
他從揹包裏掏出一個精緻的鞋盒，輕輕晃了晃，“我是給素心送鞋來的。”
薛雲山笑着堵在門口，雙腿岔開，一手扶着門框，不讓她走。
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幾分張揚與不屑：“既然你來了，那就別急着走，咱們好好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
趙敏書冷聲迴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她側身想繞開他，步伐堅定地往外走，不願多浪費一秒在這無聊的對峙上。
可薛雲山一閃身，又輕巧地擋在她面前，臉上依舊掛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眯起眼，盯着她：“你是不是覺得，毀了那雙鞋，就很痛快？”
“別這麼狠心嘛，怎麼說我們也曾是夫妻，就算離了婚，做不了夫妻，還能當朋友吧？”
“誰要跟你做朋友？”
趙敏書冷冷地說，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從冰窖中傳來：“薛雲山，你最好離我遠點！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這時，周傳家和師兄聽見外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立刻從隔壁院子快步趕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