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假裝想起什麼
有時是突然提起某個地名,有時是看似隨意地哼起一段明既白以前喜歡的旋律。
甚至會在深吻到情動時,含糊地叫出她以前的名字,觀察她的反應。
明既白每一次都依靠着急智、對何知晏表情的細微觀察、以及扮演“小白”時那種蠻橫無腦的人設,險之又險地矇混過關。
但每一次過關,都讓她的危機感呈倍數的增長。
她越來越厭倦這種無休止的、消耗心力的扮演。
更讓她恐懼的是,何知晏對她越來越親暱。
夜晚同牀共枕時,他的擁抱不再安分,灼熱的親吻和試探的撫摸越來越頻繁,帶着明顯的情欲和佔有欲。
她能用撒嬌、裝病、甚至無理取鬧暫時推開他,但這絕非長久之計。
她清晰地意識到,唯有“逐漸恢復記憶”,並且恢復的是對他刻骨銘心的“仇恨”,才能築起最有效的屏障,讓他投鼠忌器,不敢真正碰她。
同時,適當地、有控制地流露一些“專業知識”,也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離開莊園、接觸外界的機會——比如,以“突然對某件古董感興趣”為由,要求去拍賣行或博物館。
求生的本能和復仇的渴望,驅使着她開始更主動地蒐集信息。
於是她變得更加“任性”,要求何知晏帶她出席更多場合,在宴會上、車裏、甚至他偶爾在家處理事務時,她假裝玩鬧或發呆,實則豎起耳朵,捕捉一切可能的碎片:
地名、人名、公司名稱、他們正在進行的非法勾當的只言片語……
她像一只謹慎的蜘蛛,等待着那個能將何知晏一擊致命的時機,等待着與厲則取得聯繫後,將所有這些淬毒的線索,狠狠捅進何知晏的心臟。
……
華國,厲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裏的氣氛比以往更加冰冷肅殺,彷彿連空氣都凝結成了冰碴。
厲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和冷硬。
他手裏拿着一份最新的調查報告,上面詳細記錄了何知晏在美麗國近期的動向。
尹祕書在一旁報告近期的調查結果:
“拍賣會上,何知晏曾為一神祕亞裔女性豪擲千金,與當地地頭蛇帕拉發生衝突,後帕拉及其勢力被連根拔起,手段殘忍……”
尹祕書的聲音讓報告上的字眼越發冰冷而清晰。
厲則的指尖用力,幾乎將紙張捏破。
亞裔女性……是明既白麼?
何知晏一貫謹慎,如此高調反常,只有一個可能——他在炫耀!
他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自己宣告,他重新得到了“她”。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如同被冰冷的鐵鉗狠狠扼制住。
失去明既白的痛苦並沒有隨着時間流逝而淡化,反而沉澱成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蝕骨的恨意和……絕望。
他變得越發沉默寡言,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除了瘋狂工作和對何知晏的全球追殺,他似乎對任何事情都失去了興趣。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厲老夫人在管家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看着孫子越發消瘦冷硬的側臉,老人眼中滿是心疼和擔憂。
“阿則,”老夫人聲音溫和,帶着小心翼翼的勸解,
“已經很久了,你不能再這樣把自己封閉起來。公司需要你,奶奶……也擔心你。有些事,或許……”
“奶奶。”厲則打斷她,聲音低沉沙啞,卻沒有回頭。
他目光依舊凝視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能夠穿越時空,眺望到他心心念唸的人:
“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疏離。
所有的勸慰和關心,都被他無聲地隔絕在外。
此刻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開解,他只需要找到何知晏,摧毀他,然後……竭盡餘生的去找她,無論生死。
老夫人看着他冰冷的背影,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悄聲退了出去。
她知道,孫子心裏的那道傷口,只有他自己才能消化,只有復仇和找到明丫頭,才是唯一的解藥。
厲則轉過身,將那份報告扔在桌上,按下內線電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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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助理立刻快步走入,神情肅穆。
“兩條線。”
厲則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第一,繼續加大商業打擊力度,我要何知晏在美麗國剛建立起來的所有灰色產業鏈,一週內徹底癱瘓。”
“第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冰冷的寒光,
“重點查那個在拍賣會上被何知晏處決的地頭蛇帕拉的社會關係,以及一個叫伊麗莎白·溫莎的女人。
情報顯示,她是何知晏初到美麗國時的重要‘跳板’,後來被何知晏設計奪走了一切。
找到她,她嘴裏一定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助理迅速記錄:
“是,厲總。我們的人已經在跟進伊麗莎白的線索,她最後一次被發現在西海岸的貧民區出現,但行蹤不定。”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厲則的語氣斬釘截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走到辦公桌後,拿起一個精緻的相框。
裏面是偷拍的明既白在大學圖書館低頭看書的側影,陽光灑在她身上,寧靜而美好。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着相框玻璃,眼神是外人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痛苦與溫柔。
阿白,等我。
無論你在哪裏,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我一定會找到你。
……
美麗國莊園內。
晚餐時分,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但氣氛卻有些微妙。
何知晏心情似乎不錯,親自給明既白布菜。
明既白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用叉子漫不經心地戳着盤子裏的食物。
在對方幫她倒果汁時忽然擡起頭,看着何知晏,眼神裏帶着一種剛剛萌芽的、混雜着困惑和牴觸的情緒,輕聲問:
“阿晏……我昨晚,好像夢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何知晏夾菜的動作一頓,擡眼看向她,眸光深沉:“哦?夢到了什麼?”
“好像……有一個小女孩在哭,她問我爸爸為什麼還不去看她。”
明既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痛苦而茫然,她仔細觀察着何知晏的反應,
“而我好像很傷心,又很恨……恨一個看不清楚臉的男人,這個夢太可怕了!”
說着,她無措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圖通過這種舉動給自己些許安全感。
何知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驟然變得陰鷙冰冷,握着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餐廳裏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明既白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在玩火。
她在刻意引導,引導向那個他最恐懼、最不願她想起的真相——他們死去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