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趙敏書正在城裏的四合院裏,默默收拾着行李和舊物。
陽光透過天井灑進院中,照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卻照不進她低垂的眼底。
她也不知道怎麼的,這幾天心裏總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昨晚上,她做了個怪夢——夢見黎司澤被人圍攻,身上滿是傷痕,滿臉是血,卻依舊咬牙站着,不肯倒下。
夢裏的血,紅得刺眼。
她驚醒後,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如意姐,您還好嗎?”
錢匯民端着一杯溫熱的茶走進來,聲音溫和,帶着年輕人特有的恭敬與關切。
他看着趙敏書略顯憔悴的臉色,不禁皺了皺眉。
“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有點累。”
趙敏書勉強笑了笑,伸手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指尖按了按太陽穴,試圖緩解那持續不斷的鈍痛。
“店裏裝修得怎麼樣了?”
她轉移了話題,不想讓人擔心。
“基本快好了,再兩天就能開門營業。”
錢匯民眼睛一亮,語氣中透着掩飾不住的激動。
“到時候咱就是京城頭一家專門做手工皮鞋的店!從選料到縫製,全手工,獨一無二,保證打響第一炮!”
這時,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沈時懷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着一張已經簽好字的合同,臉上帶着少見的笑意。
“如意,我那個軟件項目有投資人感興趣了,對方想見面聊聊,談談合作的細節。”
他走到趙敏書面前,將合同遞過去,語氣輕鬆卻難掩興奮。
“這可是好事!”
趙敏書接過合同,快速掃了一眼,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
趙敏書一下子來了精神,原本有些疲憊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什麼點燃了內心的某種期待。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緊緊地盯着對方,彷彿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什麼時候?”
她急切地追問,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與關切。
“明天下午。”
對方的回答簡短而清晰,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她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沈時懷有點緊張,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着衣角,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似乎在害怕她會拒絕。
“你能陪我去嗎?”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的懇求,就像一個孩子在向大人討要一顆糖。
“當然可以。”
趙敏書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半點猶豫。
她甚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彷彿這個答案早已深埋在心底。
可她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重,像是烏雲壓頂,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種預感如此真實,彷彿風暴即將來臨。
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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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想,但直覺像一根繃緊的弦,在耳邊嗡嗡作響。
……
醫院門口,陽光斜斜地灑在臺階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黎司澤小心翼翼地扶着林雨,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
林雨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脣也沒有血色,整個人看起來虛弱極了。
“真的不用再住幾天?”
他壓低聲音問,語氣裏滿是心疼與擔憂。
他每一步都走得極慢,生怕她一個不穩摔着。
林雨輕輕搖頭,動作雖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想早點開始新的生活。”
她說這句話時,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在眺望某種未知的未來。
兩人剛走到大門,迎面就看見趙敏書從對面的中藥房走出來。
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棉布外套,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顯得乾淨利落。
她手裏提着一包藥,紙袋上印着“仁濟堂”三個字。
她正低頭看着手中的藥方,眉頭微蹙,像是在確認什麼。
黎司澤整個人一怔,腳步猛然停住,像是被雷擊中一般。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也跟着停滯了一瞬。
趙敏書擡頭的一瞬間也看到了他們。
她猛地停下,手中的藥袋不受控制地滑落,從指間滑出,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半年多沒見,黎司澤瘦了一圈,臉頰凹陷,眼窩微微發青。
下巴上還留着沒刮淨的鬍渣,顯得疲憊又滄桑。
衣服也不是以前筆挺的軍裝了,換成了簡單的深色夾克,整個人看起來褪去了曾經的鋒芒。
可那張臉,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哪怕他再瘦、再疲憊,那輪廓、那眉眼,早已刻進她的記憶深處。
他也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她。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周圍的喧囂都退去,只剩下彼此凝視的目光。
林雨察覺到氣氛不對。
她敏銳地感覺到黎司澤的手臂突然僵硬,連呼吸都變了節奏。
她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看到了那個站在幾步之外的女人。
她看看黎司澤,又看看趙敏書,心裏頓時明白了什麼。
那種微妙的空氣流動,那種壓抑的情緒,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都讓她心頭一震。
如意,怎麼會在這兒?
這個曾經在黎司澤口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名字,如今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她什麼時候來的京城?
為什麼沒人告訴她?
黎司澤想上前,喉嚨動了動,剛邁出一步,趙敏書卻往後退了一步,動作很輕,卻帶着明顯的疏離。
她的心裏已經亂成一團。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有歡笑,有爭吵,有深夜的等待,也有車站的告別。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攥緊了衣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就在這時,沈時懷從藥房走出來,手裏還拿着剛繳費的單據,嘴裏小聲唸叨着藥名。
他腳步輕快,臉上還帶着完成任務的輕鬆。
“如意,藥都拿齊了。”
他一邊說,一邊擡頭,視線掃過前方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一擡頭,看見黎司澤,表情立刻變了。
眉頭緊緊皺起,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黎司澤?”
他幾乎是失聲叫出這個名字,語氣裏滿是震驚與警惕。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風彷彿也停了,連樹葉都不再沙沙作響。
四個人就這樣站在醫院門口,距離不過幾步,卻像隔着一道看不見的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