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所謂‘家人’
厲則握住她微涼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目光掃過座標，眉頭緊鎖：
“那裏環境惡劣，何知晏真是瘋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明既白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這次是她的私人號碼，來電顯示是“尹祕書”。
明既白看了厲則一眼，接起電話，語氣盡量平和：
“尹祕書，這麼晚有事？”
電話那頭，尹祕書的聲音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和為難：
“明小姐，抱歉打擾您。是關於……關於沈崇明先生的一些情況。”
明既白心裏“咯噔”一下：“他怎麼了？”
“沈先生他……可能在基層崗位不太適應，”尹祕書措辭委婉，
“他最近……以‘厲總親戚’的名義，對同組的幾位小組長的工作指手畫腳，要求了一些……超出他職權範圍的待遇和彙報，引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反響。
已經有兩位小組長私下向我表達不滿了。”
明既白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股混雜着憤怒、羞愧和無力的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厲則正在前線為何知晏的明槍暗箭殫精竭慮，海恩斯傳來的情報預示着更大的風暴，而她這邊，所謂的“家人”卻在後方扯後腿，利用她的關係作威作福。
 |
她甚至能想象出沈崇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以及舅舅舅媽可能在背後如何縱容甚至慫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讓她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知道了，尹祕書。”
再次開口時，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麻煩你，立刻以集團總裁辦的名義，下發一份書面通知到沈崇明所在的部門。
明確告知，任何員工，不得以任何與管理層或股東的個人關係為由，干擾正常工作秩序、逾越職權或要求特殊待遇。
違者，按公司規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她頓了頓，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裏撈出來的：
“通知裏，不必點名，但措辭要嚴厲。另外，請將這份通知抄送給我和……厲總。”
電話那頭的尹祕書顯然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應道：
“好的，明小姐，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明既白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心頭的翻涌。
她感到一陣疲憊，不是因為奔波調查，而是因為這種來自背後的、齷齪的糾纏。
厲則一直靜靜地看着她，沒有插話。
直到她掛斷電話，他才伸出手，溫暖的大掌覆上她緊握的拳頭，輕輕掰開她掐進掌心的手指。
他低聲問，語氣裏沒有半分責怪，
“處理好了？”
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明既白擡起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清晰的映照着她自己有些蒼白的臉，但也映照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支撐力量。
她心中的委屈和憤怒，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明既白點了點頭，
“嗯。”
靠進他懷裏，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厲則收緊手臂，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傻話。你的事，從來不是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至於沈家，既然他們不識擡舉，就不必再留任何情面。法律程序，我會讓汪哲跟進。”
明既白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
對吸血蟲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愛人的殘忍。
短暫的溫存很快被緊迫的現實打破。
厲則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北極圈那邊，你打算怎麼做？”
明既白從他懷中擡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之前的清明與銳利，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
她看着屏幕上那個遙遠的座標，聲音清晰而冷靜：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那些孩子等不了。
厲則，我需要你的幫助，但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或許，我們可以利用文化交流的掩護，組織一支小型的、可靠的‘考察隊’……”
尹祕書的執行力極高。
第二天一早，一份措辭嚴謹、語氣嚴厲的總裁辦通知便下發到了沈崇明所在的部門。
通知明確強調了職場公平原則，嚴禁任何員工倚仗私人關係破壞工作秩序，違者嚴懲不貸。雖然沒有點名，但部門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針對的是誰。
沈崇明坐在工位上，感受着周圍同事投來的異樣目光——
那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他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當衆抽了幾巴掌。
一整天，他都如坐鍼氈，之前對他還算客氣的小組長，此刻也公事公辦，甚至將他之前提交的、錯誤百出的報告打了回來，要求重做。
下班後，沈崇明憋着一肚子火回到父母家，一進門就把公文包狠狠摔在沙發上：
“我不幹了！這破工作誰愛幹誰幹去！”
他扯開領帶，滿臉戾氣。
沈建斌和王春華嚇了一跳，連忙圍上來：
“怎麼了兒子？誰給你氣受了？”
“還能有誰？明既白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沈崇明咬牙切齒，顛倒黑白地抱怨，
“一定是她故意讓祕書下發通知針對我，在全部門面前給我難堪！那些小組長，之前還對我客客氣氣，現在都敢給我臉色看了！不就是個破小組長嗎，神氣什麼！”
王春華一聽就炸了：
“反了她了！我們沈家真是養了頭白眼狼！當初要不是我們，她早就餓死街頭了，現在攀上高枝了，就這麼作踐自己表弟？”
沈建斌也沉着臉：
“她這是鐵了心不讓我們沈家好過啊！崇明可是我們沈家的獨苗，將來要光宗耀祖的，在基層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像什麼樣子！”
沈崇明順勢往沙發上一癱，耍起無賴：
“我不管！你們去找她！必須給我換個領導職務，項目經理不行，至少也得是個部門副經理！不然我這臉往哪兒擱？我明天就不去上班了，看她怎麼辦！”
被兒子這麼一激，沈家夫婦那點因為上次被厲則震懾而壓下去的貪婪和蠻橫，再次膨脹起來。他們覺得明既白終究是晚輩，上次不過是仗着厲則在旁邊，這次他們直接去找她，用長輩的身份和“養育之恩”壓她，不怕她不妥協！
於是，兩人氣勢洶洶地再次找到了明既白的臨時住所。
這一次，他們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王春華直接用力拍打着門板，聲音尖利：
“明既白！你給我出來！有這麼當表姐的嗎？把你弟弟往死裏作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