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賢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想辯解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又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望着趙敏書那雙燃燒着怒火與委屈的眼睛,突然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想說“我只是聽別人說的”,可這話此刻聽來,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就算我結過婚又怎麼樣?”
趙敏書的聲音微微發抖,卻依然堅定,“離過婚的人就不能讀書了嗎?就不配坐在教室裏聽課了嗎?就不值得被尊重了嗎?法律沒有規定離過婚的人不能上大學,社會也不該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一個努力生活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您這種毫無根據的偏見和惡意,才是真正走錯了路!才是真正澱污了教育的尊嚴!”
說完,她不再多看謝賢一眼,猛地拎起書包,拉鍊都沒拉好,轉身就走。
腳步堅定,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踏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頭也不回,彷彿身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謝賢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被風乾的樹葉般失去血色。
他的手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教室裏其他學生都低着頭,沒人敢說話,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那些話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接連不斷地砸在他心上。
每一句都像一記耳光,打得他無處遁形。
他感到胸口悶得厲害,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那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開始懷疑,開始動搖——我真的做錯了嗎?
我是不是真的被偏見矇蔽了雙眼?
我到底在維護什麼?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去了學校教務處,腳步沉重,神情複雜。
他站在櫃檯前,語氣僵硬地開口:“我想覈實一下這名學生的高考成績有沒有問題。趙敏書。”
工作人員擡頭看了他一眼,略感疑惑,但還是熟練地在電腦系統中輸入了名字。
片刻後,檔案調了出來。
“趙敏書,總分658分,語文128,數學135,英語142,理綜253。各科成績都很出色,信息完整,審覈流程合規,沒有異常記錄。”
謝賢皺了皺眉,聲音低沉地追問:“那她在老家的為人呢?有沒有什麼不良記錄?比如,作風問題,或者人際關係混亂之類的?”
“為人?”
工作人員擡起頭,滿臉不解地看着他,“您是說她的品行?她的高中班主任寫的推薦信非常正面,說她品學兼優,樂於助人,是班裏的學習委員。檔案裏也清清楚楚,沒有任何處分記錄。這麼高的分數,會有什麼品行問題?您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傳言?”
謝賢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教務處。
他的心裏依舊不安,於是又私下託了在教育局認識的朋友,拜託對方去趙敏書的老家打聽情況。
一週後,消息終於傳了回來。
電話那頭的朋友語氣嚴肅:“老謝,我查清楚了。趙敏書在縣裏的口碑很好,街坊鄰居提起她都說是個能幹又正派的姑娘。所謂的私生活混亂,根本是瞎說八道!她前夫叫薛雲山,去年因為尾褻婦女被判了三年,這種人還能是什麼好東西?當時她離婚都算是自保!後來她靠自己開小餐館,起早貪黑,養活了母親和弟弟,供弟弟上學,一點沒靠別人。說她男女關係亂七八糟,純屬造謠,是有人惡意中傷!”
謝賢聽完,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掐着手機邊緣,指節發白。
他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只蒼蠅在盤旋。
他回想起柳素心當初說的那些話——“全縣都在傳這女的名聲不好”“她嫁過人,肯定不乾淨”——原來全是胡扯!
沒有一句是真的!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翻江倒海。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而他,竟然因為這些毫無根據的流言,去懷疑一個清白、努力、堅韌的女孩子。
他不僅沒有保護學生,反而成了傷害她的人之一。
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
他坐在辦公室裏,胸口悶得厲害,心裏涌上一陣陣懊悔。
這種悶悶的感覺,彷彿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口,讓他呼吸都不順暢。
他一遍遍回想昨天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行為荒唐至極。
他因為妹妹的事怪罪趙敏書,本來就不太講理了,現在又輕信閒話,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讓她難堪。
明明只是聽了幾句風言風語,就輕易認定她心機深沉、別有用心。
可事實上,他對她根本不瞭解。
這樣的做法,實在對不起“老師”這兩個字。
他身為教師,本應以理服人、以德立身,卻因為個人情緒和偏見,傷害了一個學生。
這不只是失職,更是一種背叛——對教師職責的背叛,對教育初心的背叛。
第二天上課,謝賢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他走進教室時,目光在人羣中停留了一瞬,恰好落在趙敏書的座位上。
他的神情不再冷淡,語氣也少了往日的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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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針對趙敏書,甚至在她回答問題時點頭表示認可。
當她站起來,條理清晰地分析了一道物理題的解法後,謝賢沒有像往常那樣挑刺,而是認真聽完,隨即露出一絲肯定的神情。
“趙敏書這個思路挺清楚,大家可以借鑑一下。”
這句話在安靜的教室裏響起,格外清晰。
周圍的同學不由得互相交換眼神,有人低頭小聲議論,有人擡頭看向趙敏書,帶着幾分驚訝。
下課後,周圍的同學都在議論:謝老師怎麼突然對趙敏書態度變好了?
“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新消息?”
“她昨天不是被訓了嗎?今天怎麼反而被表揚了?”
“難不成……謝老師發現誤會她了?”
衆人猜測紛紛,而趙敏書正低頭整理書包,神情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就在這時,謝賢走了過來。
他腳步很輕,似乎怕驚擾了她。
“趙……同學,我想跟你聊幾句。”
他的聲音有些遲疑,語氣中帶着小心翼翼。
趙敏書擡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靜,卻看不出情緒。
她沒有說話,只是停下了整理書包的動作,靜靜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向你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