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賢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聽見,又像是內心羞愧,不敢大聲。
“我不該聽別人瞎說,更不該在課堂上講那些傷人的話。”
他語氣誠懇,眉宇間帶着自責。
他回想起自己當時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人心裏。
而他竟曾以為那是“管教”。
趙敏書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緩緩轉身面對他。
她站直了身體,目光直視着他,神情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
“我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是我搞錯了。”
謝賢繼續說道,語氣更加低沉。
“只聽一面之詞,就帶着偏見看你,這很不應該,我真心道歉。”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彷彿在壓抑內心的波動。
“現在能在京城大學遇見你,其實是件讓人欣慰的事。”
這句話出口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有遺憾,有惋惜,也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感慨。
謝賢取下眼鏡,輕輕揉了揉額頭。
這個動作顯得他有些疲憊,也顯得他此刻格外真實。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之前的誤解。”
他說完,擡眼看向她,目光中帶着期盼,也帶着不安。
趙敏書靜默了幾秒。
教室裏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兩人之間的沉默在蔓延。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清晰而堅定。
“謝教授,我不需要您的道歉。”
謝賢怔住了。
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迴應。
他本以為她會接受,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原諒,可她卻直接拒絕了。
他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我只希望您記住一點:身為老師,說話做事得講證據,不能靠猜忌和偏見下定論。”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他的耳朵,也敲進他的心裏。
“還有,每個學生都該被一視同仁。”
她說完,背起書包,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她沒有再多看謝賢一眼,轉身便朝教室門口走去。
腳步穩健,背影挺直,彷彿帶着某種不可動搖的尊嚴。
說完,她轉身走出教室。
門被輕輕推開,又輕輕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謝賢站在原地,望着她離開的背影,久久沒動。
他的手還握着眼鏡,額頭上還殘留着方才揉過的痕跡。
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
那個女孩說的話,像一記提醒,敲進了他心裏。
不是憤怒的控訴,也不是委屈的哭訴,而是一句清醒而有力的警告。
身為教師,理應公正、理性、有擔當。
可他卻因為情緒和謠言,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
他望着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回神。
那句“每個學生都該被一視同仁”,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一個他必須重新審視自己、修正自我的開始。
也趙真正該反省的人,是他自己。
回到辦公室後,謝賢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份批改到一半的試卷,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之前對趙敏書的態度和行為,實在太過沖動,甚至可以說有些失態。
作為教師,本應秉持公正、客觀的原則,對待每一位學生都不偏不倚。
可他卻因為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就輕易對趙敏書產生了偏見,甚至在課堂上對她冷眼相待。
這樣的行為,不僅違背了教師的職業操守,也可能在無形中傷害了一個無辜學生的自尊和未來。
這幾天,他反覆回想當時的情景,腦海中不斷浮現那個主動來找他、聲稱趙敏書有問題的女生——柳素心。
她說話時眼神不斷閃躲,似乎不敢直視他的目光;語速急促,語氣中還夾雜着明顯的不屑與敵意。
這些細節,當時他並未在意,如今回想起來,卻顯得格外可疑。
一個真正關心同學、出於善意提醒的人,怎會用那樣的語氣和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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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學前,謝賢特意在教室門口等趙敏書。
當她低頭收拾書本準備離開時,他終於開口。
“趙同學,你先別走。”
趙敏書聽到聲音,動作微微一頓,緩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擡起頭,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謝賢,眼中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淡淡的疑惑。
“有些事不是空穴來風。”
謝賢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最近柳素心一直在外頭傳你的閒話,內容不堪,甚至連學校領導都聽說了。我作為你的任課老師,覺得有必要提醒你。”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帶着一絲自責和認真,“我覺得她對你有敵意,而且非常強烈。你們又是同一個地方來的,同鄉之間本應互相照應,但現在看來……防人之心不可少。”
趙敏書微微一愣,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沒想到,謝賢會主動找她談這件事。
其實她心裏早有懷疑,柳素心近來的態度異常,說話時常帶着諷刺,同學之間的一些流言蜚語也隱隱指向她。
但她一直選擇沉默,並未點破,因為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也爭不得。
“她之前來找過我,說了些關於你的事。”
謝賢的聲音低了幾分,語氣裏透出一絲尷尬與不安,“說你在老家行為不檢點,名聲不好,還暗示你成績是靠作弊得來的。我當時……一時糊塗,信了她的話。”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但現在想想,那些話很可能是假的,毫無根據。”
“她說了什麼?”
趙敏書輕聲問道,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謝賢抿了抿嘴,眉頭微皺,像是在回憶那些令人不快的言語。
“說你在老家行為不檢點,還說你成績是靠作弊得來的。”
他低聲複述,臉微微發紅,語氣中滿是愧疚,“我當時沒有核實,僅憑她的一面之詞就對你有了偏見,是我失職,也是我太過輕信。”
趙敏書靜靜地聽着,神情未變,但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
柳素心這個人,她再清楚不過了。
從小在一個村子裏長大,柳素心表面上溫柔和善,實則心機深沉,最愛在背後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誰家的事她都能添油加醋地說上一通,誰的錯她都能說得比天還大。
